2017年8月15日 星期二

Against Me! - As The Eternal Cowboy(2003)

我時常幻想著這麼一家小店,位於城市絢爛的末路邊緣,生活機能不便,附近沒有全聯。不屬於宏偉迷人的XX式建築,也不必是風格獨具的文化創意產業,而是隱身在舊式巷弄之間,一家飄散著小說、重金屬音樂、嘻哈節奏與啤酒香氣,招牌隨時會掉下來的破爛小店。那裏有便宜的食物和酒,沒有最低消費,偶爾會有樂團表演,最吵的那一種,門票當然不會太貴;那裏有一些書和唱片,你可以自由借閱,或是拿你的好物來交換;那裏的員工很少,每天上班不超過6小時,待遇高於勞基法之規定;那裏沒有階級,容納得了所有想來的人-奔波整天的保險業務、夜班之前先來一杯的工程師、故作成熟的高中生、初戀失敗的大學生以及沒有國家的人;那裏沒有任何東西是過度包裝的-桶裝啤酒、巧克力餅乾、意見交換、痛哭一場和窩在角落的寂寞。

如果你在某個寒風呼呼的夜晚機車剛好在附近發不動,把機車推到這個看起來不像門口的門口,儘管向裡面的人求助。這裡沒有隔音設備,所以你在門口就會聽見裏頭傳來很帥的音樂。推開那扇一碰就會倒的紗門,記得要低下頭免得撞到矮的不太可愛的門楣,你會看到我和幾個朋友帶著僅存的一點浪漫,在吧檯邊聊著無關緊要的什麼。我們可能會不小心喝了太多而忘了招呼你的到來,到時候請隨意拿起一瓶酒加入我們。不用急著走,等我稍微清醒之後,我會為你放一首Against Me!,再幫你叫計程車。不過我希望你留下來,聽完這首龐克之後,我們可以聊聊你或我的故事。

就算你在別處過得不如意,至少在這裡會是快樂的。






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人Human Being《動物Animals》(2011)

「Rather be alive是瑞典龐克團Refused的一句歌詞,也是我認識龐克的起點,那時候約是2010年,在昏昏欲睡的課堂內找不到的有趣生物,我在龐克樂裡找到了,之後便開始接觸本地的龐克音樂至今。最近又重新聽了台灣重要的龐克團生氣的年輕人,腦中響起不能再這樣無聊下去的鬧鐘,該為自己的音樂喜好留下些什麼,好的壞的爛透了愛過了頭的那些什麼。每個人都是場景的一部分,都可以透過鳥布啦嘰或是正經八百的行動決定場景的樣貌,這並不是因為搖滾樂可以改變你我、改變世界,而是為了讓無聊的生活變得好過一點,就算這不是我們的時代,但我們可以找個角落小喝一杯、大吼過夜,享受不為了追求什麼的那一點點瑣碎的喜悅。」

以上這段是甫發行創刊號的自製刊物《失蹤者之城》裡「台灣龐克訪談計畫」的前言。讀研究所的這二、三年來一直有辦刊物的想法,但一直沒有真正執行,直到某天,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滑板時,腦袋突然被閃電劈到秀逗,終於開了檔案開始策畫。從四月籌備至今終於發行,內容很多是取自於這個部落格,還有剛剛自費出版第一本詩集的朋友H的投稿相挺。裡面包含國外樂隊的訪談翻譯、音樂專輯介紹等內容,而這本刊物著力最深,也是我自以為的核心-台灣龐克訪談計畫,第一期訪談的對象是玩團經歷豐富的洪申豪,我和他在他的兩隻喵喵陪伴之下聊了許多,從台灣龐克場景的發展到樂團錄音補助的問題,還有嘻哈、輾核等音樂聆聽心得。創辦這份刊物的理念受到龐克文化的影響很深,樂迷不是只能在台下把人撞爛而已,樂迷也可以是積極的參與者,在歷史的邊緣用力打滾,這樣的權利從來不只屬於台上的樂隊或是圈子內的人而已。這份刊物不是商品也不會蓋上屬於哪裡的正字標記,比較像是一位還相信書寫能夠帶來些什麼的邊緣樂迷,某段時間內雜亂無章的書寫成果,充滿要死不活的直覺與衝勁,不屬於任何美學流派,缺乏隱喻及批判的符號,更沒有飽滿生動的情緒營造以及老練的敘事節奏,我只是想要譜出一段狂野之心尚未被社會收編之前,看似生猛、實際上也確實有點猛的進行曲。首波印刷200本,印刷成本16元,售價70元,目前正積極尋找寄賣店家中。這本刊物不會有什麼宣傳,也不會辦粉絲專頁收取幾個讚在上面發文取暖,然後賣出幾本要脫光跳海,遑論什麼狗屁行銷企劃與附贈活動,因為人擠人的地方總讓我感到困窘,邊緣一點比較舒服自在。

這本刊物雖然沒有特定主題,是以音樂作為大方向,但我希望能夠留一定的篇幅給重型音樂及台灣本地優秀的音樂。如果是台灣本地優秀的重型樂隊,那當然要更努力推廣,像是已解散的本地優秀的Hardcore/Screamo樂隊-人Human Being,不知道是不是史上最難搜尋的團名。雖然他們只出過一張專輯《動物Animals》,但已經足夠為Screamo這類在台灣處於邊緣再邊緣的類型音樂,留下一張辨識度極高、值得後人景仰的作品,時而細水長流,時而浩浩湯湯。第一首歌〈島嶼城市 咱〉 讓我想起同類型的瑞典樂隊Suffocate for fuck sake,這首歌像一段沒有說完但情節豐富的故事,餘韻纏繞,台語的口白配合旋律的漸進相當迷人。第三首歌〈破悲絕〉是我最喜歡的歌,這首曲子宛如拳王阿里蝴蝶般飛舞、蜜蜂般螫刺的攻擊,輕盈的拳頭有如落在身上的雨,淋濕後才明白所謂的希望只會換來一場絕望而已。整張專輯粗聲粗氣地唱出島嶼生活的坎坷與絕望,激情的嘶吼裡漂浮著難以清理的憂傷殘餘,紀錄敏銳的心靈和命運搏鬥後流下的血與淚。專輯中每一首歌的歌詞都是用台語寫的,但我的台語比我的內褲還要破,所以並不能全盤掌握歌詞的意境,但聽到歌曲中比較突出的台語ㄎㄨ一ˋ ㄎㄠˋ時仍會發出「幹!這是台語!」的驚呼 。不過,這些由一條條怨嘆的瘡疤構成的灰色旋律,是不需要透過語言來證明它的美麗。




2017年7月16日 星期日

魯蛇的塵世-Motörhead《Bad Magic》(2015)

魯蛇國的國民現在請立刻放下手邊工作,小跑步到離你最近的草坪上,值日生準備升起國旗,樂隊準備演奏國歌。魯蛇國民請帶著你的玩具,朝著魯蛇國旗立正站好,記得要按照順序脫光全身的衣物,一脫帽,二脫衣,三脫褲,衣服不用穿回來了,因為這樣看起來比較魯,國王的新衣也是長這樣子的。最後,請大家跟著我唸一遍魯蛇國王的座右銘:「自己的國家自己救,魯蛇國不用你們救。我們之所以為魯蛇,是因為我們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不要忘記,我們是偉大的魯蛇世代,前人從未到達、後人無法企及的魯之高度,滷汁深度。」

回到房間後,我望著遠方被大風吹過仍然扶不起的魯蛇國旗,腦中響起了一段旋律,伴隨熱氣蒸騰出一張逍遙的面孔,那是我的老鄰居Lemmy,他總是穿得像個快活的Cowboy,我始終認為在這個禁錮的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是自由的。雖然這裡這裡禁止任何與音樂有關的事物,但是Lemmy的家裡有一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CD,還有一台應當也被禁止,結合遊戲機台與冰箱功能的機器。當我去串門子的時候,他就會從冰箱裡拿出模仿冷凍肉塊的塑膠盒子,沿著肉的油花分布,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張CD放給我聽,那些都是Motörhead的專輯,是他以前的樂隊,他們玩的是粗曠又真摯的音樂,像一顆淌著血的心臟被徒手挖出人體之後還持續跳動。我未曾聽過音樂這種東西,Lemmy和我解釋,音樂有很多種類型,他玩的是最帥的那一種,叫做Rock n' roll。有一次我問他:「這裡不是不能玩音樂嗎?」只見他粗啞的笑了幾聲,仍然專心的玩著遊戲機台,口中噴出了幾道威士忌的光,彷彿在嘲笑這個狗屁翻天的世界。但是他現在被有關當局抓去關了,因為某天警察到他家突擊檢查,程序結束後,他從冰箱裡拿出肉塊準備料理佳餚與警察共飲時,不小心拿到假的,一片片CD就這麼匡噹落地,警察見狀便將他上手銬,準備送上警車,我聽見警車的鳴笛便跑出去看,穿著黑色襯衫的他一如既往,露出太過坦白的胸毛,向天空發射最後一擊的自由。從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他,我時常會到他那尚未被腐爛的人性佔據的家裡,在他最愛玩的遊戲機台上放一瓶威士忌,回想著與他一手握一瓶威士忌的場景,喔不對,他是兩手握兩瓶。再哼上我最喜歡的一首他寫的歌〈Till The End〉:「The one thing you will never lose is the singing in your head.That will still be with you until the end.」熟悉的威士忌香氣竄進鼻腔,模糊了我的眼睛,他的豪氣將永遠駐足在這-魯蛇的塵世樂園裡,唯一的自由之地。

「總有一天,我要粉碎這一切。我不屬於這裡,我有我自己的王國,那裏有威士忌,和fucking Rock n' roll。」

Tribute to Motörhead and Lemmy Kilmister.




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孩子協奏曲-Cobalt《Gin》(2009)

自從高二被《死神的精確度》迷得不要不要之後,往後的人生便跟著伊坂幸太郎的小說一起長大,追到現在也將近十年了。他的每一本書我幾乎都有買,如果有出簽名版的書我也一定立刻預購,有些甚至還買了兩本,在台灣辦的簽書座談會也幸運抽中參加資格。大概只有遇到伊坂我才會切換成貴婦遇見LV的迷弟狀態,如果出版社哪天出了伊坂幸太郎簽名原味內褲我大概也會買單。十年就這樣過去,人不知道有沒有一些長進,十年來閱讀伊坂精華經過累積、濃縮與進化,長成一個名為伊坂的小精靈住進骨子裡,大概在肩膀附近的位置,有時候肩膀痠痛可是就是他造成的,八成是伊坂出了新書而我沒注意,所以小精靈生氣氣。

伊坂的小說影響我很多很多,包括寫作的幽默感還有觀察世界的方式,有時候和別人聊天回了一句好笑的話時,小精靈會提醒我:「這句話很像是伊坂小說裡的誰誰誰會說的喔。」大部分伊坂的小說很青春,當然他也有嚴肅的作品,但是他也會把堅硬的議題處理得柔軟。伊坂小說的青春感不是世界沒有人懂我的片刻哀傷,或者對天咆嘯的亡命氣焰,而是如窗外風景般奔馳的青春。在溫度恰好的午後迎風向前,留著差不多的汗,偶爾還會不小心把汗噴到旁邊的人身上,然後說聲對不起。這樣特別的青春感覺來自角色個性的設定,伊坂的許多角色都帶著一些古怪的堅持,或是一種身而為人我就是要不服從的叛逆,在某個嚴肅的場合中發生作用,例如搶銀行、搶超商、世界末日或是死神降臨時。這樣的叛逆有時候太過直白,你會覺得他怎麼可以那麼傻,傻到天塌下來都與我無關,哲理跟無理傻傻分不清楚。不過最後總會被他說服,好吧,活得歪歪扭扭的也沒關係,快樂善良就好吶。故事的結尾經常是瀑布般洶湧的暖意落進心底,在岩石上敲打出青春的浪花,沾濕了你拒絕世俗的心腸。

伊坂對於音樂的愛好體現在他的小說裡面,你可以從小說裡接觸到他喜愛的音樂類型,甚至從作品中讀到某種音樂的風格。最近的一本《潛水艇》即充滿爵士樂的即興和律動感,還有樂手之間相互較勁的醍醐味。不過今天沒有要聊爵士樂,音樂與文學的交鋒讓我想起了美國黑金屬樂隊Cobalt《Gin》,這張專輯致敬了我很喜歡的海明威,這致敬不像頑童致敬宋岳庭那樣,不三不四的隨便丟首歌然後賣件衣服,專輯同名歌曲直接高喊Hemingway save me。面對一天能喝17杯威士忌加蘇打水卻不會醉的海明威,他們直接用海明威喜歡的杜松子酒來當作專輯名稱,專輯的封底封面都是海明威的照片。有一首歌甚至直接用海明威的短篇小說來命名-〈A Clean, Well-Lighted Place〉,中文翻譯為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個人相當喜歡。這樣的致敬才真正狂熱夠有誠意,我想他們的骨子裡大概也住著名為海明威的小精靈。

那次伊坂來台灣的座談會,拿書給他簽名的時候我很害羞地跟他說:「因為看了你的小說,我開始寫東西喔。」伊坂也害羞地笑了笑回答:「很棒呀,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寫的東西。」(我:傻笑),這願望如果實現我大概三百輩子無憾,所以我要繼續寫下去呀。




影片下面的回應:
No, that's Tom Cruise on the picture! :)
No its not tom cruise, its Ernest Hemingway.
...



2017年6月3日 星期六

消失的酒瓶-宋岳庭《Life's a struggle》(2003)

那天聽同學提到另一個我不熟識的大學同學已經結婚生小孩了,他旁邊的人聽到後就說了些什麼,但是我沒聽清楚,然後大學同學說:「你不要這樣說,他領先我們很多。」他旁邊的人回他:「現在領先並不代表永遠領先。」

不聽前後文的話還以為他們在談論某場球賽,結果是在聊一個人的生活。我不是很懂為什麼結婚生子就意味著「領先」其他人,我也沒有開口詢問,雖然那是值得慶祝的人生里程碑,但這樣的談話好像將人生比喻為登高比賽,建立在與別人比較的基礎上,可是要前進幾步並不是自己決定,因為上帝在我們出生之前發給每個人一張相同的表格,上面有很多選項,做了哪些事就在上面打勾,然後上帝會決定你可以前進多少。結婚生子大概是上面很重要的一項,完成後可以前進好幾步附贈旁人稱羨的眼光加上上帝的好棒棒。有時候你想發呆望著天但是沒辦法,因為上帝之手會推你一把,偶爾還會不小心太大力讓你跌倒,再告訴你打斷手骨顛倒勇,等你到達最高點之後才發現腦海裡的風景比較美。或許吧,在某些人眼中人生就是一場比賽,需要別人給你一張表格告訴你該循序漸進做些什麼才能通往幸福的彼岸,在眾人的加油聲中才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跟著競爭、領先、落後的節奏踏步踏步,拼命追逐一種大家覺得哎唷!不錯唷的生活。你好像電玩遊戲裡的的瑪莉,被看不見的、超出視野與維度之外的怪獸控制,以為越級打怪的成果是你的意志延伸,但那只是來自怪獸一根手指的命令,破關只是換來他的心滿意足。而打敗大魔王後救出來的公主走出城堡之後就會與怪獸結婚,然後他會遙控你幫他在上帝發的表格裡「結婚」那一欄打勾。(後人將這故事傳為美談,修改增補後成了《美女與野獸》賣給迪士尼)

領先我們很多,這句從別人齒縫間溜走的話卻停駐在我心裡好久,我不知道人生聽到我們用領先落後來談論他會作何感想,不過我想他應該是不想跟別人比較,也不願意自己雜亂但充滿活力與心靈深度的思緒,以及過人的天生爆發力就這麼被人類機器打壓打壓,揉成一塊扁平的組合肉餅放在天平上秤量,日後被做成討好所有人味蕾的漢堡。荒謬的是,這個漢堡裡的生菜比肉還要厚上很多,並且要價不菲。

關於身為組合肉餅的恐懼,〈Life's a struggle〉說得犀利又漂亮,但是我們真的幸運很多,不曾被警察逮捕也沒有被誰背叛過,就算如此仍然可以感受到他寫歌的時候體內一定有些什麼正在燃燒。



我最喜歡的一句歌詞是「他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但是他們算什麼,沒有誰有權利拿他的標準衡量我。」



買了《Life's a struggle》這張專輯之後才知道宋岳庭除了〈Life's a struggle〉還有其他好歌,但是為什麼音質那麼差,看到專輯的封底才明白,原來他所有的歌都是用卡式錄音機錄的...(這是什麼上古神物)。


這首的flow一直讓我想到小人的〈死鴨子〉。





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

Full of Hell《Trumpeting Ecstasy》(2017)

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搜尋任何最新發行的專輯,或者說從來就沒有這樣的習慣,以前還在用臉書的時候還會無意間看到哪個喜歡的樂團要發專輯,但是大多時候都是很興奮的按了讚,然後忘記它的存在。事後回想起來,那些音樂的資訊對我來說就像是中壢埔心油雞一樣又油又香,一不小心愈吃愈涮嘴直到肚子粉不舒服粉想吐,回家後媽媽問你油雞好吃嗎的時候你只能指著黏在嘴邊的一團嘔吐物嘿嘿傻笑。所以吶,後來決定聽音樂好玩就好,不用跟上最新發行也沒關係,吸收太多東西到頭來反而是一場空。現在大部分的新音樂來源是Youtube和Last.fm這兩個網站,有閒的時候就隨便連連看,沒閒的時候放放電腦裡的舊音樂,好不愜意。雖說如此,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因為一首歌而去找整張專輯來聽的經驗了,Full of Hell是近期唯一。

今年發行的第五張專輯《Trumpeting Ecstasy》延續他們氣勢渾重、張力十足的風格,在Grindcore的基底之上溶入令人窒息的刺耳與黏稠段落,營造出變了心的前女友死命掐住你的脖子準備把你痛打一頓的絕望感。一下是斷了線的風箏在天空的黑板上刮出尖銳噪音,一下是脫韁的野馬被遠方襲來的殘餘低音困在死亡沼澤,與水中的萬千屍體成為鄰居。專輯放完之後我開始放空,腦腔變成一座高速旋轉的打蛋器,把那些與意識纏綿的咿咿呀呀不知所云的,暫時稱為恨意的東西打成愛的泡泡,幫失落的心呼呼。這些咿咿呀呀的東西遠比規矩的世界、虛假的面具與該死的座右銘更具意義,得以讓你暫時忘記人類的愚蠢與裹足不前,但是仍然對於人類的沒有作為感到喪氣。








2017年5月16日 星期二

健力士最高-生氣的年輕人‎《生氣的年輕人》(2008)

「人生中最糟糕的事,就是聽從他人的指令。」-傑米.巴特利特《黑暗網路》頁110。

偏偏生活就是不斷地在聽從他人的指令中度過,重複著最糟糕的事,重複著同樣的噩夢。明明是本探索網路使用之可能與現象的報導書籍,但是在閱讀過程中卻不斷夢見卡夫卡的《城堡》,印證卡夫卡影響力之巨大足以穿透一個圍困在論文中的日常研究生堅閉自守的心靈,雖然你不是在讀他的小說,但我甘願如此。最近偶然得知英文裡有個名詞叫卡夫卡式,寫小說可以寫到名字變成形容詞,人類歷史上沒有幾個人辦得到,真的很帥,經典的帥。

實在痛恨動不動就稱某個東西為經典的話術,經典應該是留給後人去評價而不是自己說了算。但是不管,今天我真的真的很他媽的想說(你是在傲嬌什麼?),生氣的年輕人絕對絕對是台灣龐克的經典之作,歌曲裡那些面對未來時持續膨脹但不會爆破的不安還有與時代扞格的人生哲學,八成會被一代代無處可逃但仍拚死拚活高喊塊陶阿的年輕人們傳唱下去。在這樣一個不是我們的時代裡,有人選定一個無聲的角落往死裡鑽,但是鑽破頭也鑽不出一個小宇宙,轉頭一看身旁的老鼠竟然有個窩;有人橫衝直撞到身體腐爛,意識被酒精高速真空吸走,不知道明天的工作怎麼辦;有人什麼都不做留在原地發呆,但是被一雙突然出現的看不見的手推你向前跪著走,朝著不知名的神膜拜。我們就像是無人管理的社區公佈欄,狗兒時常來腳邊撒野,身上貼滿路過的人隨手黏上的傳單,被一張張白紙黑字與風乾的尿液定義,在快要被風吹走的消息中尋找存在的證明:今天用極低的價格要求你的勞力,明天附上昂貴的管理費繳納單,後天是早已內定好的委員選舉結果,他和某個黑道勢力掛勾,大後天是檢舉罰單外加監視器畫面,因為你忍不住在電線桿上寫了個幹。喔對了,還有那些生花妙筆的廣告標語:像草莓一樣脆弱的年輕世代、像榴槤一樣帶刺的堅硬青年。但是我們沒有那麼生動寫實,我們比較抽象一點:我們是喜歡吃草莓、喜歡攏溜連的帶刺的蝴蝶。

被資本主義、黨國、父權結構、時代精神、大敘事、後現代等從來搞不懂在幹什麼的「大」名詞勒緊快要窒息,像一根吃了威而鋼仍然硬不起來的陽具。雖然這不是我們的時代,但我們可以在深夜明亮的音樂與啤酒中枉費青春,在生活還沒有被世界改變得面目全非以前試著做一個有用的人。然而,大多時候我們選擇在社群網站上消磨時光,分享每一個追尋自我的片刻,在人群匯聚之處強調自己是多麼疏離複雜,例如放上喬了好久才擺好Pose的照片順便附上一首寫得很爛的詩,總是和愛情有關;成為好幾個粉絲專頁的管理人複製自己的哀愁,在轉貼之間看見一種多重且誇飾的美感。我們想讓自己在淺薄如一張紙的當代社會中看起來迷人且富有情感與知識深度。這樣的時代,我們的浪漫。



生氣的年輕人主唱是何灝,現在叫DJ COSiMOZ,玩一些取樣的東西。吉他手現任傷心欲絕和勝利一族的吉他手劉暐,現任傷心欲絕主唱許正泰代打過鼓手,Bass手是非人物種的撥屎,其他團員不知道是誰。透明雜誌〈性的地獄〉致敬了這首歌。



論文寫不出來了怎麼辦?


當三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