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核祖師爺Napalm Death一直是我相當喜愛的樂隊之一,今年七月看到他們登上Tiny Desk演出,讓我又重新回顧他們的音樂。聽了一陣子後驚覺我的櫃子裡好像沒有幾張他們的專輯,趕緊點入Napalm Death的官網,結果他們的官網上沒有賣CD,只有許多設計精良的周邊商品。
我看到網頁左側有一項Green ND的欄位,點開來是一封主唱Barney Greenway寫給歌迷的信,大意是人們很容易對生產衣服所衍生的環境問題和惡劣的勞動條件視而不見。Napalm Death的商品為了避免這樣的問題,所以做了許多努力。例如使用水性油墨、生產過程不使用核能、拒絕童工、原料符合ÖKO-TEX Standard 100認證、工人的薪資符合當地標準等等。
看到以上這段理念完全被感動,畢竟平常買樂團的衣服根本不會想這麼多,單純是喜歡這個樂團的音樂就買了。仔細想一想,工人階級家庭出身的Barney Greenway,始終都是言行合一的人,提倡素食與動物權,關注人的生存處境。讀了一些關於他的訪談,除了在音樂創作上持續前進外,他對於現實的介入也不停歇,跟隨著時局的演進反思自我的優勢地位,提出深刻的洞見。不像一些打著龐克/獨立名號的樂團卻總是向某個陣營獻上忠誠,Napalm Death從不輕易站隊選邊,落入非我即敵正義無敵的陷阱。他們幾乎摒棄了口號式的宣言,持續在音樂及思想上挑戰極限的暴力循環,採取更具想像力與意象的創作方法,讓極端音樂散發多彩的光芒。
我是個無肉不歡的肉食人,在過去幾年歷經Napalm Death的重音洗禮,逐漸啟發關注環境的意識。購買雞蛋和乳製品時,總是優先選擇「動物福利標章」的商品,加上定期捐款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這兩件我在日常生活中的微薄實踐,是Napalm Death帶給我的影響。
當我在Napalm Death官網選了兩件T-Shirt準備下單時,發現運費的價格超乎預期,讓我猶豫回到上一頁。我不禁思考,為了支持綠色的理念下了跨國訂單,究竟有沒有意義,或者只是滿足自我道德的優越感而已?幾件用水性油墨印刷通過認證的衣服,包在用再生紙和草料製造的箱子裡,飛了將近一萬公里,造成一堆碳排放然後降落到台灣,又讓長期蒙受過勞陰影的物流駕駛運來家裡,這簡直是全球化資本主義的完美案件。
後來,我在美國的音樂商店Night Shift Store發現上面也有販售Green ND的商品,比沒有Green ND的同樣商品貴上一百多元。我終究還是落入了消費主義的漩渦,淪為金錢的奴隸。收藏的欲望在購物車團團轉,最後轉出一筆帳單。我買了兩件標示Green ND的商品和三張用聚苯乙烯包著的Napalm Death專輯,一次滿足自我的喜好和社會責任。但是想起Barney Greenway信裡的內容,心中的無力感又加深了。
「沒有這些工人,我們連身上穿的衣服都無法擁有。」
我和AI討論這個話題,AI告訴我:「既然決定要買了,就在台灣好好地聽這張實體 CD、把衣服穿出龐克的態度與壽命,就是對這個理念最好的回應了。」
就算我這件衣服穿了十年,十年後紡織廠裡的勞工真的會過得比較好嗎?核能會消失嗎?地球寶貝會恢復成欣欣向榮的模樣嗎?我想,以上的答案都是NO。
我能怎麼做呢?我仍然相信一個普通人可以做些什麼來改造社會,於是我把上個月的加班費捐給推動「動物福利標章」的台灣動物研究會,相信他們會繼續為動物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