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9日 星期三

愛情的模樣

蜜月第九天,我們搭乘雙層火車來到巴黎迪士尼,這是老婆指定要來的景點。老婆蒐集了不少迪士尼的娃娃,米奇、米妮、維尼、小豬與史迪奇,都是他的收藏。而我對於遊樂園一直沒有太過特殊的情感,一是懼高症作祟,所以只能玩旋轉木馬或咖啡杯等小巧的設施,最緊繃就到海盜船,自由落體就別想了,搭上去我可能直接墜落地獄。加上玩遊樂設施多半要排上長長的隊伍,卡在人群中動彈不得,宛如生產線上的零件,讓我想起職場上被管控的不愉快,所以再怎麼快樂的心情總會打了折扣。

剛開園不久,廣場上已洋溢著歡笑與熱情。米奇米妮搭著巨大的馬車在街上遊行,向路邊的遊客揮舞著超級大手,大人們跟著輕快的音樂盡情搖擺,小孩們臉上露出陽光的笑容,讓人心情不禁愉快了起來,徹底陷入樂園製造的童趣氣氛中。

穿過了廣場,我們看到路邊有一隻史迪奇,遊客正在排隊等著和他合照。老婆說想去和史迪奇拍照,我們就加入了排隊的行列。目測人潮並不洶湧,以為很快就會輪到,但史迪奇實在太盡責,見面先是擁抱,然後又是獨照又是合照,牽手、擊掌和歡呼等不同的pose紛紛出籠,各種花式擺拍看得我眼花撩亂。互動結束後,每一位遊客都帶著和史迪奇一樣大大的笑容離開。中途史迪奇還離開了數次,大概是去休息或是上廁所,出場後又是一尾活龍,對著小朋友扭腰擺臀,繼續散播歡笑。

經過了一個半小時的等待,終於輪到我們。我拿著手機錄影,史迪奇伸出手揮啊揮,然後張開雙臂,老婆迫不及待的用小跑步奔向史迪奇,史迪奇先獻上一個真心誠意的擁抱,再和老婆開心擊掌,最後和老婆合照。我也上去湊個熱鬧,和史迪奇拍了幾張照片。近距離看著他巨大的眼睛、渾圓的鼻子與潔白的牙齒,還有隨風飄逸的耳朵,真的會產生被可愛爆擊的感覺,排隊的疲勞也稍稍消退了。

最後,我把手機交給工作人員, 他示意我們站在史迪奇的兩旁,模仿他的衝浪姿勢,露出大大的笑容。

與史迪奇拍完照後,我們的雙腳都有點痠了,就在園區隨意晃晃,造訪城堡和愛麗絲夢遊仙境,玩了旋轉木馬和小飛象。看著老婆心滿意足的神情,我好像忽然領略了迪士尼樂園的魔力,還有愛情的美妙。

往後,這段回憶一直深埋在心裡,像是一件放在角落的收藏品。在細水長流的生活中經常忽略它的存在,但它不時會散發著史迪奇的藍色光彩,吸引我的目光。如果這件藏品有名字,就將它命名為「愛情的模樣」吧!

在伊坂幸太郎的小說〈透明北極熊〉看過一句話:「所謂相愛,不是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而是能夠一起看著同一個方向。」

我們如此不同,卻能夠站在一起陪伴彼此,這是世界上最棒的事。 

(保護當事人與史迪奇,想看照片與影片請私訊作者)

2025年10月19日 星期日

Traumatizer - Traumatizer(2024)

去年聽了來自荷蘭哈倫的D-beat樂隊Traumatizer的首張EP後,便將他們的名字放在心上。純粹的D-beat音樂散發出原始狂野的氣息,直接亮出鋒利的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舞讓你無力招架。主唱Anna的聲音無比炸裂,每一段的喊叫都足以劃破你的肌膚。灼熱且具立體感的吉他riff隨著兇猛的鼓點燃燒,不滅的野火直直往前蔓延。

Bulldozer開頭就是一陣猛烈的震波重擊你的聽覺,樂音的強度持續拉高,直衝骨腔;同名單曲Traumatizer是專輯中最獨特的歌曲之一,由詭譎的合成器聲響開場,一秒轉進抓耳的龐克演奏,接續的吉他獨奏是頗具巧思的安排,從從容容游刃有餘,將猛烈的衝擊感一路延伸至終末;Outnumbered的開頭送給你當代硬核樂隊中常見的激爽Groove,樂曲的編排段落分明,每一首歌紮實地堆疊上去,不會有「喔,怎麼結束了」的斷裂感,整張聽完後全身的血小板的彷彿都變成了D-beat的形狀。

撰寫本文的當下Traumatizer正在日本進行為期十天的巡演,由東京龐克廠牌Crew For Life Records所策劃,還順道幫Traumatizer發行了全新版本的CD,在Disk union網站看到發行的消息馬上訂了唱片。

唱片封面印上Total D-beat Destruction,真是無敵帥氣。我對這種一以貫之地表現自身喜好的態度總是會買單。這張CD收錄了第一張EP的六首歌曲、一首新歌和一首翻唱自80年代龐克樂隊Crucifix的曲子Indo China。

 

2025年10月8日 星期三

LIGHTS IN YOUR EYES

1. 李多慧

我不是啦啦隊粉,也不是李多慧粉,對於李多慧的熟識程度大概就是表特版出現她的名字時,我會點進去看美照連發,但是沒追蹤他的ig。今天偶然在河道上看到李多慧去花蓮光復當鏟子超人的照片,上班到一半鼻腔突然一陣酸楚,心中突然亂感動一把,讓我一直狂刷動態想看更多網友的分享。鏟土的畫面和短短的文字散發著強烈而直觀的善意撞進心坎裡,李多慧的動作並不那麼流暢,彷彿找不到施力的方法所以挖得有些吃力,就是我們大多數人的樣子。

李多慧的動態寫下:「向今天仍堅守在各自位置上的所有人, 致上最深的敬意與感謝。」她說的是「所有人」,踏上重建之路的災民、實際前往光復幫忙的鏟子超人、挺進重災區的國軍弟兄,還有像我這樣,在自己的位置上抽不了身,心繫光復的這些人,我們捐錢捐物資,誠心祈禱家園將會重建,傷口會慢慢癒合。

平凡的我們都不是超人,被工作與家庭的待辦事項追著跑,鎮日奔忙而難以停下歇息。但是,當我們看到活在同一片土地的人有困難,就會把生活按下暫停鍵去幫忙,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哪怕暫停鍵只按下幾秒鐘,付出如此微不足道也沒關係,只要能幫上一點點小忙就好。行動的背後不是什麼精準的算計與科學理性,就是一種沒有修飾過、純粹到發亮的同理心──你需要幫忙,那我就去。

如果有超多超多這樣微小的付出,組合起來的力量也是非常可觀。當我們構築出來的韌性網路足夠強大,讓愈來愈多人能夠進到保護傘下,當戰爭或是其他更大的危機來臨時,我們應該都能夠抵擋吧,我樂觀地想。

在李多慧的貼文後,社群媒體又推給我更多光復救災的貼文,東南亞移工組隊挖土清淤、幫鏟子超人洗雨鞋的災民、在現場用保力達乾杯打氣的陌生人、進駐現場提供食物的廚師、對著救災的軍人比愛心的小女孩、送小女孩的叢林帽的軍人,讓我不禁堅信,台灣人還是滿溫暖的,我們一定可以一起度過超級大的難關。

2.海岸村的日出日落 

要怎麼在不揭露劇情的狀況下推薦電影真是件苦差事...所以我覺得不折磨自己。菅田將暉好帥...井上真央超正...《海岸村的日出日落》故事發生在一處濱海的村落裡,溫溫柔柔細水長流,角色之間的真誠與善良,宛如黑夜裡波光粼粼的海面,起伏穩定,安定人心,守護著小巧可愛的人民。

災難後需要修補的不只是建築而已,還有破碎的心,以及斷裂的人際網路,要如何將失落的民心重新牽在一起,電影裡用了「美食」這個解答(你還是暴雷了)。不同型態的人們,總會在海味在舌尖彈跳的時候,靠得更近一點。

看完好想憤而離職去日本東北吃美食看海,在居酒屋裡酒酣耳熱,褪去一身無用的外衣。 

3.Gummy B 

早上起床打開手機,一位朋友捎來了Gummy B新專輯《更好》上架的消息,之前我們都買了Gummy B的第一張專輯《安泰》,偶爾會交流一下關於Gummy B的歌曲。他問我「聽了嘛?好讚。」



我在抵達辦公室後趕緊點開來聽,可惜的是手邊的雜事多到爆炸,一直沒辦法分些專注給聽覺,直到最後一首歌LIGHTS IN YOUR EYES來臨,我暫停了手邊的工作。歌曲最後孩子們「愛自己」的合唱直接突破了我的心防,「每個人都有優點,對自己有自信 。對自己好一點,要一直看缺點。」看似簡單的道理,會不會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出社會五年以上十年未滿,對自己的自信直線隨著年資而滑落谷底,直到現在都還在對迷迷茫茫懵懵懂懂,像一個錯置的齒輪,無法嵌入這座巨大的機械裡。難以在工作裡證明自己,始終覺得自己的社會價值低落而感到挫敗,又接連在莫名的消耗裡不斷質疑自己的能力。

知道自己不是絕頂聰慧、反應精明、充滿野心的人,所以並不期望自己在職場上成為多麼厲害的人,大多時候都是用最直接最土炮的方式去解決問題。雖然沒出過什麼大包,但也不曾因為解決了某個問題而有所成就感,反而會反覆質疑自己到底哪裡做不好?怎樣做才更好?這樣做對嗎?這樣做有什麼用?連續的問句讓我常常夜裡陷入沒有自信的泥淖裡,被深深的無力感包裹。明明知道這不是個積極可取的想法,卻仍然陷入的迴圈裡停不下來,就像是不斷在滾輪上奔跑的倉鼠,造成心理狀態逐漸失序。

然而,當我跳下滾輪後,我可還是一隻快樂的倉鼠。在工作之外我仍算是個清醒、樂觀的人,能夠當個頭腦清楚的局外人,大力反對工作時一直內耗的自己,屏除外部的因素而持續做自己喜歡的事。當我回到工作岡位上,又馬上進入自慚形穢的軌跡裡。

如果在工作場合有人告訴我要愛自己,我只會左耳進右耳出,覺得你在官腔而已。當耳邊傳來的是孩子們純真的歌聲,是動聽的音樂,耳根子直接軟了下來。那樣清淨無瑕的歌詞,一字一句如此清晰,擲地有聲,把一根根自信的鋼釘,敲進內心的空缺裡。

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愛自己」代表什麼,始終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怎麼會有人不愛自己?或許是我看輕了這個詞語背後的意義。我幾乎不曾告訴自己要對自己有自信、對自己好一點,只覺得我怎麼如此脆弱,如此容易感到低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始終將自己視為接受打擊的那一方,任由外部的價值與評斷狂轟濫炸,不知道如何建立防備的城牆,削弱外界的炮火,讓自己的意識更加穩固。要怎麼相信自己?讓自己更有自信?聽了這首歌好多遍,依然沒有頭緒,但是體內好像長出了一點點支持自己的力量。

拿起手邊洗到一半的碗,突然想起還沒解決的工作,又陷入了自問自答的迷霧裡。

2025年9月15日 星期一

Anger Flares - Oi!'s Not Dead(2024)

1999年成立,走過25年的日本Oi!樂隊Anger Flares,去年底發行全新專輯,由主唱Yuichi創立的廠牌Bootstomp Records發行。Anger Flares的音樂是活力充沛的Oi! punk,像是法國Lion's Law、Béton Armé那類起步向前、團結一心的風格,簡潔有力的歌詞伴隨抓耳的旋律,還有激勵人心大合唱,為我冷漠的心靈澆灌一陣清涼活水。專輯中留下許多經典的痕跡,Flares and Slippers是翻唱Oi!名團Cockney Rejects的歌曲,Determination的歌詞致敬了2016年去世的另一個我超愛的經典團體The Business的主唱Micky Fitz,歌詞中出現了許多The Business的歌曲名稱,像是Saturday's Heros、Loud Proud n Punk、Hardcore Hooligan還有Breaking the Law。

United and Strong最初是收錄在Streepunk From Far East East,一張由Anger Flares和另一支老牌樂隊The Disaster Points策畫的合輯,收錄了6支日本街頭龐克樂隊的歌曲。United and Strong是一首Anti-fascist的Oi!歌曲,歌詞寫得超級好,讓人不由自主振奮高呼。停止仇恨彼此、停止製造對立,We're as one in the world。在現在這個時常把意見相左的人當成敵人的世道,聽這樣擁有超強感染力的歌曲特別有感受。我們應該嘗試拉近彼此的距離,尊重界線,異中求同,再次牽起溫暖而堅固,甜美的繩索。

Anger Flares的歌詞都寫得非常爽朗順口,副歌的金句閃耀著光芒,每一首歌都有幾句歌詞足以當作人生的註解,讓我產生想把歌詞刺青在身上的衝動,例如Punk that never fade on the sleeve it said、It was a counterculture against bullshit trends、The World doesn't need war and fascism. Stick Two Fingers Up的歌詞Let's break down the walls and sing together更讓我憶起初聽Against Me!的Reinventing Axl Rose心中湧現的感動。就讓我們放下執念,卸下超載的標籤與煽動的意念,在激昂的旋律中呼喊同樣的語句,找回我們共同的特質,可能是臉頰上那道歷經風霜的皺紋,或是因過多的勞動而磨耗到失去柔軟度的心。

也可能是面對未來時,一種原始而粗糙的勇氣,像頑石一般,歷經滾動、摔落與碰撞後,仍然保有對抗的意圖。

 

2025年8月31日 星期日

Dope Purple - CHILDREN IN THE DARKNESS(2024)

我是迷幻搖滾和自由爵士的門外漢,就像是櫻木花道之於籃球一樣,偶爾會找來聽聽,欣賞其神妙美麗,直抵太空深處的幽遠迷離,頗具滋潤感官之效力。可要我為他們說些什麼好話,總是悟不出什麼道理。當台灣迷幻樂隊Dope Purple的現場專輯《CHILDREN IN THE DARKNESS》暴力融合迷幻搖滾與自由爵士時,詭譎的型態讓我的門外漢指數再加一等,只能加入櫻木花道的五人軍團在觀眾席上上敲寶特瓶吶喊。不過沒關係,就算對該類型音樂的理解不深,也能夠敞開心胸、打開耳朵,忽略既有的框架讓陌生的聲響流進深處,進入非日常的幻覺裡,心中湧起一波波本真的衝動與神秘的情緒。

一直覺得用文字書寫音樂很困難,尤其是面對Dope Purple這種充滿衝突、對立元素的創作者,既規律又即興,既隨性輕盈又充滿挑釁意味,高強度的聲響轟炸卻能帶來平靜。《CHILDREN IN THE DARKNESS》專輯收錄三首長篇的歌曲,各有韻味,熱情如火,平靜如風,深邃如海,感受到他們向宇宙核心飛去的宏大意圖。我自己最喜歡最後一首專輯同名歌曲,卸下前兩首歌熱情如火的模樣,收起兇猛拍打的翅膀,以和緩的貼地飛翔,保持著向宇宙核心探索的意圖。如果說前兩首歌是爆炸當下的縮時光景,任由狂躁的本能引導著軀體逃逸亂竄,在未知的壟罩下劃出隨機且幅員廣大的航線圖。那麼最後一首歌就是爆炸過後,緩緩升起垂盪的翅膀,觀察塵埃的流動與飛舞的物質。在餘燼中,忍著隱隱作痛的傷口,慢慢地張開翅膀,進入寧靜祥和的世界,與萬物共生。

聆聽的過程中,我彷彿是《美國心玫瑰情》裡面哪只無足輕重的塑膠袋,誤入dope purple製造的暖風裡,無法甩開重力的束縛就隨風飄揚,感受迷幻與自由的衝擊,來自四面八方,無所遁逃,接著幻化為輕巧的人形。


 

2025年7月31日 星期四

Short Days - Direction Nowhere(2024)

在一個醜陋的上班日下午,我被雞毛與蒜皮綁死在辦公桌上動彈不得。眼神空洞望著前方的白牆,耀眼的燈光令我感官疲乏,雙手穩定地敲打鍵盤,宛如生產線上的機械手臂。身而為人的感知的能力暫時離去,無法駕馭心靈的運作,我依靠直覺,隨意點開一張沒聽過的專輯,Short Days的Direction Nowhere,節奏明快,激昂熱情,與我的內心景象相反。他們有略為冷調憂鬱的後龐克橋段,也有哈扣龐克放肆的吶喊。一首接著一首,直截了當的情緒自然流露,宛如山泉湧出。心底那條充滿漂流碎物的乾枯河床,突然感受到一股清涼的爽勁。

聽了一遍後去查了歌詞,每一首都直擊人心,毫不掩飾地表達生存的不適感,像是Children Of Boredom的坦蕩蕩"SOCIETY'S SHIT, WE DON'T FIT IN.WE'RE THE CHILDREN OF BOREDOM";還有Freaks對於「正確」與「正常」的反叛宣言"STAY WEIRD, STAY EDGY,STAY STRANGE, STAY DIRTY. STAY WEIRD, STAY FILTHY,LET THEM BE ANGRY." 這些都是時常積埋在我的腦海裡,難以言說的感受。

我很佩服創作這些歌曲的人,對周遭的環境仍有敏銳的感知,還沒有丟掉表達發聲的意圖。就算他們與世界格格不入,面對那些擾亂自己的人事物時,依然能夠感覺從胸口竄起的憤怒。一顆熱情的心臟垂盪在強調規矩的社會裡,發出無用的顫音。永遠被青春困住的思緒,被社會毒打後仍然鮮露出近乎純真的樣貌,忠於自己,抗拒隨風搖曳,我覺得這是Short Days最打動我的地方。

做作的社會,無趣的潮流,世代不正義,汙染延燒到未來。人民的思想極化分裂,煽動的言論擁有共同點的我與你劃分為不同的陣營。然而,這不代表我們就要躺平,放棄掙扎,以妥協為美德,成為被操弄的棋子。在工作之餘,我們要盡可能花些力氣,精進思想、累積能量,或是造一座簡陋的屋子,用激進的批判與漂浮的熱情燃燒濃煙,發出無規律、缺乏美學的聲音。

就算我們推翻不了高牆,我們可以拒絕成為磚頭與水泥,在牆角種下一朵勝利之花,接受大地的滋養。

 

2025年6月27日 星期五

陽光的貝果

辦公室附近有一家貝果店,幾乎每週我都會挑一個下午茶時間去買貝果。無論那時天色是抑鬱或是燦爛,只要推開店家的門,眼前都會忽然變得明亮。

 說這裡是店不太精確,比較像是一處有賣貝果的住家。入口擺放一張純白的桌子,上面擺著竹籃,竹籃裡一顆顆不同色系的貝果整齊排列,宛如彩色夢幻的星球,自成一座美味的宇宙。貝果的樣式豐富,有大有小、有鹹有甜、有傳統的口味也有創新的組合,例如抹茶桑葚。貝果各個面容樸素充滿朝氣。對比歷經職場摧殘而面容憔悴的我,眼前的貝果彷彿就是剛出社會的新鮮人,灼熱的眼光還沒有冷卻,對於這個世界還充滿亮麗的期待。

店長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笑容和藹,講話溫和而充滿朝氣,就和她製作的貝果一樣。第一次去買貝果時,我們還是顧客與老闆的關係,交換的只有麵包和金錢。我買了一個藍莓貝果,店長問我要不要馬上吃,要的話她就幫我加熱,我說好。她笑了一笑,眼睛彎成一枚月亮,夾起貝果放進氣炸鍋裡。

我回到辦公室立刻打開貝果,一股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麵包體厚實,比一般的貝果紮實一些,甜度更低一些,加熱過後貝果的外皮脆得滿扯,藍莓柔和的香氣更是深得我心。第二次去買時,在等待貝果溫熱的時間裡,我們開始閒話家常,你在哪裡工作?家住哪裡?工作在做些什麼?會不會很忙?平常我不太跟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聊天,一方面是上班時已經講夠多話了,其他時間能閉嘴就閉嘴。另一方面是,我緊閉的心門總是鎖了好幾層,不輕易對於陌生人敞開。至於為什麼會選擇在疲憊的下午時分與一個陌生人開懷談話,可能是她的語氣過分地溫柔,讓我死寂的思緒得以翻飛,或者我想多知道一點製作這個貝果背後的心路歷程。

有一次去買貝果時,一隻閃亮的黑貓從後方的房間緩緩步行到我的腳邊磨蹭。店長說這是前幾年的冬天,他們發現這隻瘦小的貓獨自縮在對面的車底,便把他撿回來,回家後發現他的腳斷了,便馬上交給獸醫醫治。現在這隻黑貓在店長的細心照料下,毛色發亮,精神抖擻,看起來健康得不得了。

最近去了店裡,店長正在製作桑葚抹茶的貝果,他說桑葚果醬是他朋友剛做好送過來的,他勺起鮮豔的桑葚果醬,加入青綠色的麵糰裡,最後再灑入一點乳酪丁。我沒想過桑葚與抹茶這麼契合,酸酸甜甜和淡雅的茶香扶持著彼此。這個世間有很多事情是沒有道理的,就像是個性迥異的兩人,也能夠攜手共度一生。

還有一次去買貝果時,阿姨說師父教他做了新產品-青醬法國麵包,他熱情地拿了一份出來加熱,請我帶回去試吃看看。我沉溺在一波又一波文件與雜務的侵襲中,用力撕咬一口,以為味道強烈的青醬,入口後卻是帶著輕盈的蒜味,宛如清晨的海浪。我想起店長和藹的待人態度,不帶壓力的鄰人關懷,還有揉捏麵團時認真的表情,種種勞動的痕跡,就像是陽光撒落的日子,平淡而雋永,讓他渾身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自從第一份工作以後,我對工作幾乎毫無熱情可言,應該說就算有熱情,也總是在短時間內被澆熄,難以再次燃燒。原因可能是老闆的一段嚴厲的話語,使不上力的無助與疲憊,或是我自己的難以適應。後來的幾份工作,我都沒有累積過任何值得說得出口的成果,以至於常常覺得自己的工作只是狗屁,對這個社會毫無任何價值。工作對我而言彷彿永夜一般,不知道白日何時降臨。

所以我一直很欽佩對工作有熱情且能夠幫助社會運作的職人,他們的手藝與技術,真正能夠帶給其他人正面的影響,像是阿姨的貝果。他們認真投入工作,坦然面對勞動成果,相信自己的產出,這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在夏日的午後,阿姨溫柔的目光無垠,穿透了一個平凡上班族的貧乏心靈,宛如外頭的豔陽一般。 當我看見這些人專注的神情,會覺得這個社會還好有你們的付出,讓這個世界向美好的那一頭轉動了一步。

2025年5月23日 星期五

Blade - Kaohsiung City Hardcore(2024)

Blade是2023年成立於高雄的Hardcore生力軍,成員來自Deadpan和Flin等實力堅強的Hardcore樂隊。2024年,Blade發行首張EP Kaohsiung City Hardcore,封面字體的設計有點像紐約硬核樂隊Pain of Truth的Logo。這張EP收錄六首歌,氛圍讓我想到灣區樂隊Big Boy今年發行的EP Love Songs 2025,在吞吐渾重氣息之時,飄出一些脫離軌跡的雲煙,展現新奇的巧思與堅忍不拔的自我意識。

Blade走的是很純粹、硬派的Hardcore路線。同名單曲即能展現他們對於當代Hardocre音樂的熟稔,抓耳又俐落Groove在中慢板的重複演奏裡製造頓挫與衝擊感,激起群眾Moshing的慾望。下一首歌翻唱了台語名曲〈港都夜雨〉,不知道為什麼把第三句歌詞「青春男兒毋知自己」改成「青春男兒欲來離開」?這首歌的存在頗有畫龍點睛之效,像是澳洲Hardcore扛壩子Speed歌曲中的長笛聲一樣,為硬蕊音樂注入柔和的情緒(不過原曲的港都指的好像是基隆?)。最後一首歌Money是我最喜歡的歌曲,歌詞致敬了Wu tang clan的名曲C.R.E.A.M,沉頓與連綿的節奏交互行進,簡潔卻充滿力道,散發原始而強悍的魅力。

Speed主唱Jem Siow曾說過:「我們最興奮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到Hardcore音樂如何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中以不同面貌呈現。當我們深入各地的音樂場景時,我們意識到世界其實很小,因為Hardcore打破了我們之間的藩籬。」很高興在這波當代硬核的復興浪潮中,南部城市沒有缺席。Blade把其他類型音樂的影響與濃厚的港都意識攪入硬核音樂裡,創造出比南國的陽光還要炙熱的Kaohsiung City Hardcore,疾光的刀鋒即將閃耀新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