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7日 星期日

Nux Vomica-Nux Vomica(2014)

波特蘭的Crust Punk場景在90年代中期興起,Masskontroll、Warmachine、Detestation(團名來自日本龐克名團G.I.S.M的專輯)是首波興起的樂隊。1999年,Crust Punk焦點樂隊His Hero Is Gone宣布解散,其中三名團員另起爐灶組了Tragedy,不久後轉移到波特蘭活動,另一支樂隊From Ashes Rise也與Tragedy一同搬遷於此。與他們同期的波特蘭樂隊還有更靠近Thrash Metel的Hellshock以及具有小提琴編制的Remains of the day。

His Hero Is Gone於1997年發行的Monuments to Thieves可說是Neo Crust流派的濫觴,黑金屬樂隊Darkthrone的大大Fenriz認為這張專輯 「抹去了Crust Punk與黑金屬的界線」,他們借用Sludge Metal的厚重音色,做出一張兼具流暢與暗沉的傑作。自此之後Crust Punk的多樣性不斷擴大,像是與Screamo、Black Metal、Death Metal結合,也有許多加入絃樂器的樂隊。值得一提的是,His Hero Is Gone的Bass手Carl Auge仍然寶刀未老,他於2017年組了新團Syndrømes並發行同名EP,該團鼓手還是台灣人。

Nux Vomica是一支來自波特蘭的Neo Crust樂隊,他們貫徹了Neo Crust「瓦解邊界」的精神,從重金屬與龐克的廣袤領域裡挖掘素材,造就一張擁有曼妙旋律的重型好物。這張同名專輯只收錄三首歌,每首歌都長達10分鐘以上,氣氛在壯闊與微小的憂鬱之間游移,起伏乾淨流暢,不刻意秀出大招也沒有劇烈的轉折。最重的部分向Doom Metal、Sludge Metal靠攏,途中還外流出旋律死亡金屬的氣味,想要聽感人肺腑派金屬的人可以試試。另外,他們的上一張Asleep In The Ashes也很優,黑金屬的味道比較重。



2019年7月2日 星期二

Jedi Mind Tricks-The Thief and the Fallen(2015)

今年已經第四次吃JMT的豆腐了,沒辦法嘛,誰叫JMT就是屌。The Thief and the Fallen是製作人Stoupe歸位後的首張專輯,他在2011年離團去搞了一個比較清爽的嘻哈組合Red Martina,發了兩張專輯。兩年後,Jus Allah二度宣布離團且再也沒有回來。專輯封面是由一位與他們同鄉的藝術家Andrew Haines操刀,和過去寫實的風格差異甚大,JMT最新的專輯封面也是出自於他。The Thief and the Fallen在我心中並不是JMT前段班的作品,但還是有一些亮點,例如Rival the Eminent 的副歌"Jackets is full metal, we be throwin' em at you"引用了史丹利.庫柏力克的Full Metal Jackets(中譯金甲部隊),這部電影是Vinnie Paz的愛片,他幾乎每年都會在電影發行日6/26發文紀念。Deathless Light是Vinnie Paz的血性宣言,在Hip hop愈來愈受歡迎的年代,不用勉強跟不同路線的人握手言和,也不必到處拉幫結派,因為我永遠會是Harcore Hip hop的最後一道防線,這首歌大概是JMT金句最多的曲子之一,例如"You ain't capable to hate, if you ain't able to love.", "And I don't play politics, I was never a fan of it."。

And God Said to Cain是這張專輯最棒的歌,三個段落都很出色,當時17歲的A-F-R-O模仿教父Don Corleone的嗓音作為開場,歌詞引用了教父裡的台詞;RA The Rugged Man的招牌快嘴依然堅強,最後一段應該是Vinnie Paz最神速的表現之一,副歌直接開嗆Most these rappers nowadays is fairies(faries是男同性戀,帶有歧視的意味)。Vinnie Paz的歌詞中出現過不少Faggots等用語,甚至還嗆過Kanye West是gay。這也是他們極具爭議的地方,2010年JMT去荷蘭演出時還遭到當地的LBGT團體抗議,他們當然沒有在擦洨你。雖然後來還是道歉了,不過是因為抗議群眾造成主辦方的困擾而感到抱歉,確實很JMT的風格。聽多了他們的音樂或多或少知道這群人偏激的立場,這可能也是造成他們無法更受歡迎的原因,但是絲毫無損JMT在我心中的地位,NBA傳奇射手米勒曾說過:「真正的國王是不該離開自己的王國的。」

When you pray for the rain, you gotta deal with the mud.
And when you pray for the pain, you gotta deal with the blood.



2019年6月24日 星期一

Cloudburst-Cloudburst(2018)

印尼龐克猛將再一發,來自雅加達的Cloudburst把玩著硬派的Metallic Hardcore,乍聽之下會聯想到另一支日本的Hardcore樂隊Palm,乍聽之下會聯想到另一支日本的Hardcore樂隊Palm,兩者都搞得出Hardcore少見的磅礡情緒,不過Palm更多極端金屬的口氣。這兩團都跟Converge扯得上關係,今年二月Palm和Converge在東京場共演過,Palm的首張專輯《My Darkest Friends》的封面還是由Converge主唱操刀;Cloudburst則是在訪談中表示他們2009年聽到Converge那張《Axe To Fall》之後才驚覺到是時候搞出這麼瘋狂的音樂了,由此可見Converge真是個偉大的樂隊(讚嘆)。

Cloudburst的第二張專輯同樣由當地的龐克廠牌Samstrong Records發行,發行後立刻受到Metal Hammer和Decibal Magazine等西方金屬雜誌的專文讚賞。Cloudburst並不是直線到底的Hardcore,在厚實的音色下夾藏著錯綜的變換,直線與彎道之間的配速精準,段落之間不時噴出加速用的solo。開場曲〈Strange Acrobat〉即是一次精彩的示範,後半段明亮的奮力拔起讓人耳朵為之一亮;〈Personal Golgotha〉的吉他放了許多Kurt Ballon(Converge 吉他手)常用的招式(最近看到一篇文章說樂評要盡量避免說誰像誰...但偶不從來以樂評自居所以就算了辣);由於我是以Converge的高規格來檢視他們,總覺得有些地方可以安排得更緊一點,兩首超過五分鐘的曲子〈Eternal Gunfight〉和〈Human Origami〉都有這個問題,10秒可以打完的進攻硬是要撐到24秒,喘息的空間留得太多以至於慓悍的氛圍無法延續。

最近認真開始挖才發現印尼的龐克與金屬真是強大的可怕,台灣應該還沒出現這類型的Metallica Hardcore團吧,如果有人知道的話還請留言告知一聲。



2019年6月12日 星期三

Rekah-Berbagi Kamar(2017)

Rekah是一支印尼雅加達的Screamo/Black Metal樂隊,他們在Bandcamp上的介紹中說自己是一支來自第三世界的DIY樂團,他們很想免費提供這張作品但是已經為此燒了不少錢,如果真的沒有辦法負擔的人可以寄信給他們,看完這段極帥宣言後馬上買了這張。2017年發行的EP《Berbagi Kamar》是他們目前唯一的作品,裡面收錄五首歌,彷彿從不同臉孔取下其中一枚五官後散落一地的表情,有些段落令人感到過份的大起大落,有些段落又像公務員一樣圖個安穩,以至於依照順序聽下來情緒會有些無法連貫,俗話說跌落懸崖後很難一下子爬上來(俗話有這句嗎?)。個人認為他們在舒緩的段落表現得比較普通,像是第四首歌〈Tentang Badai dan Pagi Setelahnya〉就稍嫌平鋪直敘。不過他們在由慢至快的堆疊以及爆裂處的連續技足夠流暢,像是第一首歌〈Lihat Aku Menghancurkan Diri 〉後半段突然拔高的聲響;第二首歌〈Mengeja Langit-Langit〉中段營造出風雨欲來的氛圍,待能量蓄積至飽和後,眼前突然浮現一道閃電,令人揪心的大雨終於落下,這裡一直讓我想到無妄合作社〈開店歌〉進副歌的設計,最後再追加一陣猝不及防的大雷雨。題外話,Rekah的女主唱Saint Mary還有一個暴雨系的龐克團Veinn。

題題外話,我對於印尼龐克/重金屬場景的認識要追溯到2010年共力社發行的小誌《這聲音燃燒機器》,其中對於印尼樂隊以及龐克集合的訪談稍稍擴展了我歐美台中心的音樂觀,但是不久後就忘得一乾二淨,直到最近又重新接上。印尼的龐克/重金屬場景對於我這一輩的台灣樂迷仍是一塊尚未開墾的沃土,既有的討論稀少涵蓋到這個範疇。

關於印尼的重金屬有一個小故事,現任印尼總統Joko Widodo是一位重金屬的樂迷,輾核教父Napalm Death是他的愛團。2015年,Napalm Death的主唱 Barney Greenway寫了一封信給Joko Widodo,建議他不要判處兩名走私海洛因的澳洲人死刑,但Joko Widodo仍然在不久後簽准死刑。Joko Widodo任內積極掃毒,面對毒販一律重刑處置,當中也有台灣人,而他喜愛的重金屬/龐克社群也因此而深受其擾。



去年釋出的單曲。


2019年6月2日 星期日

Reel Wolf-The Undergrond 2(2016)

Reel Wolf是一家總部位於多倫多的影像公司,成立於2009年,初期以執導嘻哈歌手的MV聞名,合作對象包含Ill Bill、Snowgoons、La Coka Nostra、R.a The Rugged man等人。他們多數的影像作品色澤飽滿,時常以街頭為景,恐懼與暴力為主題,偶爾淋上些微的血漿調配,不過偶爾也會拍拍〈Ill Bill - When I Die〉這樣溫柔的題材。Reel Wolf最新的影像作品是今年四月釋出的〈WORLD WAR HULK〉 ,這首歌出自Ill Bill 和 Stu Bangas合作的專輯《Cannibal Hulk》。

2011年,Reel Wolf向音樂廠牌跨進一步,開始密集與當地的饒舌歌手合作。2013年首先發行合輯《The Undergrond》,參與其中的歌手超過30位,除了旗下的歌手之外,許多赫赫有名的Hardcore Hop hop人物都有前來助拳,像是Vinnie Paz、Slaine、Sabed Red等人,《The Undergrond》延續他們恐怖的路線,詭譎的音樂彷彿來自海底洞穴,濕黏的氣息隨著強硬語句急速擴散。2016年Reel Wolf趁勝追擊,再度發行合輯《The Undergrond 2》,維持一貫冷硬的風格,其中最大咖的歌手應該是從90年代活躍至今的紐約大佬Kool G Rap,還有Nu Metal樂隊Slipknot的DJ Sid Wilson,不過個人對他的部分沒什麼印象。

《The Undergrond 2》內也有幾首新金屬風味的混音作品,但是我聽不習慣。〈The Undergrond 2〉開頭的Beat一下你就知道這首歌絕非善類,這群來自地下的黑暗系人類準備大開殺戒,MV也拍得有夠帥,用粗暴的畫面來烘托歌手們洶湧的氣勢,像是火燒拳頭、自體引爆炸藥以及生飲汽油等。〈Gods & Gladiators〉是我最喜歡的歌,由製作人Snowgoons擅長的詭譎取樣打底,Reel Wolf旗下的歌手Ironic擔任開場,與兩位發跡於90年代的老大哥同場較量,他的表現毫不遜色。



最後一段出現的Sean Price已於2015年離世。

2019年5月26日 星期日

Snowgoons-Black Snow(2008)

Snowgoons是來自德國的嘻哈組合,創始團員是Det 和 DJ Illegal兩位DJ,2010年加入了丹麥MC Sicknature。他們主要負責作曲,擅長取樣磅礡的弦樂,經常邀請美國饒舌歌手來客座演唱,像這張 《Black Snow》就有Ill Bill、Apathy和R.A. The Rugged Man等大咖跨刀。這樣的作業方式和Army Of The Pharoahs相反,據說他們的Beat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製作人。《Black Snow》Beat的部分很有水準,激昂與低沉兼備又順耳,不會重複同樣的套路,但有幾首Beat不錯的歌饒舌的表現卻不怎麼樣,不過只是少數而已。

首曲〈The Curse〉率先噴出的那一句"We are Back"頗有Army Of The Pharoahs〈Battle Cry〉雄霸一方的氣勢;〈This Is Where The Fun Stops〉是由大器的弦樂搭上Reef The Lost Cauze硬朗的演唱,Reef對於節奏的掌控相當出色,多元的Flow展示他深厚的內功,彷彿一位在雙人包夾下仍然能扛住並尋找縫隙出手的低位單打好手;〈Serve Justice〉內含美國饒舌團體The Lost Children of Babylon的兩位成員,這群古文明愛好者的歌詞依然滿溢神秘的沙漠風情;〈The Hatred〉是Snowgoons的名曲之一,在Slaine如坦克壓過馬路的開場之後,Lord Lhus負責的副歌及段落用蠻力把整首歌衝起來。之後他們又出了〈The Hatred 2〉,收錄在《Black Snow 2》專輯中。

最後一首歌〈Helpless〉彷彿一齣運鏡流暢的動作電影,主角因為缺錢而選擇搶劫,斃了搶劫目標之後卻發現他是臥底警察。當他發覺無路可逃決定自殺時,警察恰好趕上。槍聲響起的剎那,黑夜也隨之降臨。




2019年5月20日 星期一

Birds in Row-We Already Lost the World(2018)

由Converge主唱Jacob Bannon主理的龐克名廠Deathwish旗下有不少濃情浪漫系的Hardcore樂隊,來自法國的Birds in Row就是其一,其他還有Loma Prieta、Touché Amoré等等都是我追了很久的樂隊。Birds in Row去年發行《We Already Lost the World》專輯後便與Converge、Neurosis和Amenra等老大哥進行北美巡迴。當初他們會被Deathwish簽下是Jacob Bannon在網路上聽到他們的音樂之後非常喜歡,便與他們所屬的法國廠牌Throatruiner聯繫,表達希望簽下他們的意願。2011年,Birds in Row正式與Deathwish簽約,但是往後Birds in Row仍持續與Throatruiner保持友好關係。同年,Throatruiner也重新發行一張收錄他們早期的兩張EP的精選《Collected》。2015年又透過該廠牌與法國Hardcore樂隊WAITC發行一張合輯。

從第一張專輯《You,me & The Violence》注意到他們,首曲〈Pilori〉中精壯的旋律令人印象深刻,每一次的推進都在耳朵理引爆裂痕。最後一首長達12分鐘的曲子〈Lovers Have Their Say〉讓我想起Converge《Axe to Fall》專輯中的最後一曲〈Wretched World〉,展示了歷經壯烈之後看破一切,趨於平靜的心情。

《We Already Lost the World》延續第一張專輯橫溢著豐滿世間情的Hardcore基調,但是相較於《You,me & The Violence》徒手掀開眼皮的狠勁,在《We Already Lost the World》中可以聽見更多柔韌的段落,用我願為你朗讀的溫柔口吻催眠你慢慢睜開眼睛,例如〈We v.s Us〉以及〈15-38〉。最後一曲〈Fossils〉的猛烈開場以為要重現〈Pilori〉澎拜的破浪景象,但他們這次選擇用不疾不徐的方式,縮起身子退回孤獨的洞穴。







2019年5月14日 星期二

喵喵流浪記-四分衛《愛可以讓我們在一起》(2013)

我始終是個對於貓沒什麼想法的人,平常也很少注意到貓的存在,有時候甚至會把路邊的貓誤認成狗,因為我一直是狗派的人。直到和R這個愛貓之人在一起後,身邊暴增的貓一舉打破狗的獨佔鰲頭。不知道是因為我以前沒注意,還是因為喜歡貓的人都會自備吸貓雷達,以對付這種神出鬼沒的生物,R就連在小琉球夜遊時,也能在茂密的樹林裡發現隱身在落葉裡的虎斑貓,真的很厲害。

R養育的那隻萌到發光的奶油貓蒟蒻是我接觸貓的起點。這隻貓有兩個地方深得我心,首先是他很喜歡來回摩蹭人類的小腿,蹭完腿還會繼續蹭你的手要你摸他,當你摸到他的「那個點」的時候,他就會露出一臉很爽的表情。為了獲得更多很爽的表情,我也只能無條件繼續;另一個地方是他有時候會露出睥睨一切的眼神盯著你瞧,我還沒有揣測出這個表情代表什麼,只能默默地被盯得心理發寒。每當我看見這副表情時,我總會揣測貓的前世可能是皇帝,這股霸氣連奴役勞工的霸氣總裁也自嘆弗如。雖然這個表情很兇悍,但竟然有股療癒人心的力量

八成是吸貓雷達發生了作用,R的住處附近總是有許多貓出沒,鄰居們也會固定餵食,營造出友善的浪貓環境。雖然放養不能保證貓生安全,但至少提供了穩定的乾淨水源與食物。去年冬天,R還用紙箱自製了一個貓屋,放在家後的小巷中供浪貓們度過冬天,上面還用可愛的字體標記這是貓的房子,我懷疑是怕有狗跑來住。

大約半年前,有一隻黑貓固定會在晚上七、八點左右過來附近討食物,但是來的頻率並不固定,大多一周會出現一次。R和我說他記得這隻貓,因為她曾看過黑貓在貓屋前逗留的背影。這隻貓每次吃下去的飼料量都很大,可能是因為平常找不到健康美味的食物。每天晚上R回家時,總會在門口尋找喵喵的蹤跡。R還幫她取了一個貓界的菜市場名-喵喵,這個名字並不特別,因為R將所有出現在他家附近的貓都取名為喵喵。喵喵的毛色油油亮亮,出現時總是與夜色融為一體,拍照時你只能捕捉到一團彷彿地方政治情勢般的黑影幢幢,除非她的黃綠色眼珠剛好瞪著你,你才能以眼窩為中心稍微描繪出身體的輪廓。喵喵像大部分的街貓一樣很怕人,只要你一靠近,或是車燈倏地閃過後,他會立刻縮起身子四處張望,就連在吃東西時也會保持警戒,幾乎不可能與人產生肌膚上的接觸,我們與浪貓的距離顯然比與惡的距離要遠得多了。

前陣子,喵喵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等到他終於出現的那晚,原本渾圓的貓體消瘦了一圈,曾經閃爍的眼睛發散成一片迷霧,身上的毛也像野草一般凌亂。他出現時不停的發出緊急的叫聲,平常食量很大的他竟然只吃了幾口飼料就閃人。隔天,喵喵又來了,R回家時發現他蹲在家門口不停觀望。看到他又出現時,R便覺得大事不妙,因為他從來沒有連續來兩天過。當R打開家門時,喵喵甚至往裡面走去。R馬上決定要帶他去看醫生,平常不親人的他也毫無抵抗的任我們抓進籠子。

這家醫院是流浪動物友善的醫院,醫生的耐心像天一樣高,小心翼翼地使用奇怪的器具將喵喵翻來覆去,並且耐心地像我們解釋喵喵的病況。診斷的結果是呼吸道感染導致進食困難以及身體脫水,必須馬上住院治療,但幸運的是喵喵並沒有罹患其他疾病,我們與醫生討論後決定借助社群軟體的力量,若沒有人收養的話再將他結紮後原地放養,這樣一來喵喵至少能夠在體弱時迅速找到救援。起先我們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因為黑色的成貓並不受歡迎。但出乎意料是,發文不到兩天便引來已經養了兩隻貓的友人私訊關注。

「你撿到貓!!!」
「我女友撿的,你要?」
「可啊,我缺貓。」

喵喵已經在三句話之內找到了主人,而我還在卡在缺貓這個詞中動彈不得。

我們最後一次到獸醫院看他時,他的毛還是有點凹凸不平,但醫生表示他的貓體正在往健康的方向走去。看到我們來的時候他烏溜溜的眼珠一閃一閃,恢復了以往的榮光,像是傷癒歸隊的籃球選手迫不及待上場大顯身手。

這時,R試著穿過籠子的縫隙接近他,喵喵起先有些害怕,先是縮起身子,而後聞一聞人類的手指,便傾身向前接受R的撫摸,我想他明白這是救他的人。

縱使我在救援任務中主要擔任司機這般功能性角色,大部分的費用也是由R負擔。但是旁觀一切的我,依然感受到他們之間有股奇特的情感交流。若不是R接收到喵喵「一定要救我」的訊號,喵喵現在應該還拖著病重的身子在街上尋找其他願意看他一眼的人。

要離開之前,R對他說:

「喵喵,明天你的新主人會來帶你去新家,你要幸福喔。」

說完這句話後,R打開籠子的門,緩緩地將手伸向喵喵,當他撫摸到喵喵額頭的那一刻,喵喵閉上了眼睛,露出與蒟蒻相似的爽之神情,這個喜劇演員般的表情將我從眼光泛紅的情緒中拉回。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們終於與他產生肌膚上的接觸,找到了喵喵的「那個點」。花了超過半年的時間,R與浪貓的距離才被拉近到觸手可及之處。

過了幾天,我讀到《遠處的拉莫》的作者胡遷在訪談中說的一句話:

「生活中,大部分的邏輯都只是一個問句:『你這麼做就是為了多撈點什麼嗎?』」

在生活中活得卑微的我們,依然存在著不為了撈點什麼而做的時刻,那可能基於對於事物的單純喜愛,或是掩藏在堅強底下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