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3日 星期一
C.H.E.W - Feeding Frenzy(2018)
2022年5月25日 星期三
酒與神
大雨嘩啦啦地下,雷聲轟隆作響。我躲在公園的涼亭裡,望著夜裡的朦朧景色,把音樂調到最大聲。耳機裡傳來一陣厚重的電子節拍,一瞬間,外面的世界歸於寂靜。
我窩在椅子上,脫去高跟鞋,打開啤酒拉環喝了一大口,沁涼鑽入喉嚨,比天氣還暴躁的心稍微平靜了下來。失業後,我每天都跑來公園喝酒,今天是第七天了。最近是梅雨季節,幾乎每天晚上都下雨,所以公園裡完全沒有人,只有幾隻躲在暗處的流浪狗。我帶了一手啤酒和一袋零食來到這裡,想喝就喝,想吃就吃,想叫就叫,想尿尿就在草地解放,醒了就走路回家睡到自然醒。
為什麼不在家喝就好呢?廢話,家裡像個小鳥窩一樣,喝起來多沒意思。喝酒就是要在戶外喝,才能愈喝愈多,愈喝愈大,把整個世界都喝成自己的。這是爸爸說的話,他在我的記憶中手裡總是拿著酒瓶,彷彿酒瓶是他天生的四肢一樣。他總是喜歡在滿臉通紅的時候和我說教,喝酒多好多好,你一定要學會喝酒,不會喝酒的男人就跟殘廢一樣,不會喝酒的女人嘛,雖然不至於殘廢,但幾乎都很無聊。出社會後,我開始覺得這些話很有道理,我讓酒成為生活裡不可或缺的事物,不過我告誡自己,不要像爸爸一樣喝到把人生都搞砸了。
我不知道爸爸現在在哪裡,我已經超過十年沒見過他了。不管是在哪裡,手上一定會有酒,這是肯定的。
來聊聊我為什麼失業?因為老闆娘懷疑我勾引老闆,老闆只好資遣我證明自己的清白,保護他純潔美滿的家庭。以上是我的猜測,但八九不離十。離職那天,老闆當著老闆娘的面罵我能力不足、個性散漫、工作效率低落、是造成團隊氣氛低迷的始作俑者哈。哈哈,當我白癡啊,好歹我也在職場打滾了十來年,見過多少位老闆,好的、壞的、滿嘴大道理、虛假做作、自我膨脹的...。老闆對你說的話大多都是用來修飾自己的不講理以及妝點自我的幹話而已。笑死,我只不過稍微打扮一點,就說我勾引,有沒有搞錯啊。這位太太,你知不知道每次開會時,你家那頭老豬哥的目光總是往我的胸部猛盯猛瞧,不知道用眼睛把我的釦子扒開幾萬遍了。他甚至還為了一點瑣事把我找進辦公室裏坐下,然後緊靠在我旁邊,另一手搭著我的肩膀,不時輕輕揉捏,炙熱的視線若有似無地鑽進我的襯衫裡。真是可笑,男人啊男人啊,不要太傻,你的眼神在盯哪裡女人都知道的,不要遮遮掩掩搞些小手段。想看就大方點看,我都這樣穿了還怕你看啊,儘管看啊。我去健身房還不是猛看男人威武的肌肉,用眼睛和想像力摸了他們雄壯的軀體好幾萬遍,甚至還把他們勾到家裡。孩子,這才叫做勾引,好嗎?
自從我到職後,老闆娘不斷提醒我上班不要穿這樣,碎念了好幾萬遍。這位太太,誰說做辦公室上班不能穿得性感,一定要像你一樣全身醜不啦嘰的名牌套裝,標籤還忘了剪露在外面。離職那天我放了兩件性感內衣放在老闆娘的辦公桌上,一件300第二件五折,在我家巷口的情趣用品店買的。親愛的女人啊,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吧。
失業的那天,我去了廟宇一趟,請求神的幫助。詢問廟裡的人員該怎麼拜,他拿給我一包香,一邊撫摸我的手一邊講解流程,眼睛賣力地盯著我的胸前瞧。我接過香,往他的鼻孔戳下去,血從他的鼻孔裡汩汩冒出,他立刻摀住臉「啊!」 了一聲。大罵我肖查某。我狂奔到廟宇大廳,向著最大尊的神雙手合十跪地祈求,給了神明五百塊香油錢。神只要有收到錢和誠意就夠了吧,形式什麼的不重要,就跟人一樣。啊,剛剛應該要把香點燃再戳下去的,我後悔了。
為什麼會想去廟裡,大概是我突然想起了媽媽,我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如果說爸爸是酒的代言人,媽媽就是神的經紀人了。每個禮拜都去廟裡求神問卜,無論是大事小事都要向神報備,從買房貸款到從夫妻失和,從高血壓高膽固醇到感冒腸胃炎。爸爸離開家裡後,情況變本加遽,就連在家裡媽媽也經常向客廳裡的那尊小佛像說話。原本我以為他是在自言自語,沒想到他是在和神說話。而且他會一人分飾兩角,假扮神的回應,那回應的最後通常是以「玉姊,您就好好地過生活吧」作收。
有一次爸爸酒醉後糊裡糊塗的和我講完話後,媽媽把我拉走。對我說,櫻,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神,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神會幫助你度過難關。但是神討厭喝酒的人,所以你要記得以後不要喝酒。我問媽媽:
「媽,你怎麼那麼肯定世界上有神。」
「 神曾經幫助過我。」
「那怎麼不順便幫幫爸爸,神好自私。」
「神有他的考量。」
「那神以前有幫助爸爸嗎?在爸爸還沒喝酒之前?」
「沒有,從我認識爸爸以來,他就一直在喝酒,沒有停過。所以神早就離開他了。」
神在哪裡?我灌完了一手啤酒,去了廟之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神還沒有出現。是因為我狂喝酒的緣故嗎?不對啊,不喝酒的時候我也沒有感覺神有出現。神不只沒有幫助我,還把我推到到更悲慘的深淵。去完廟以後,晚上我跑到男友住處想和他哭訴。大多時間我是個嗆辣的小紅椒,但有時候還是想當隻撒嬌的小貓貓。沒想到,這位剛交往一個月的男朋友聽到我失業,不只沒有安慰我,還對我說你怎麼可以那麼廢那麼沒用!我不跟沒有工作的女人在一起!我的女人至少要有一份工作!賺多賺少是其次!滾吧!
我聽她的話滾出去,滾出去之前,我給了他兩巴掌。左右各一,還往他下體踹了一把。幹你爸的,祝福你走出去蛋蛋被狗啃掉。
夜晚的風暴力地吹來,夾雜著突然的大雨。我覺得好冷,這風不只刺骨,我感覺到心和內臟都快被刺穿了。雨愈下愈大,用力敲打著涼亭的屋頂,蓋過了耳機裡的吉他噪音。一道道閃電從黑暗裡竄出,彷彿那些男人們劇烈的目光。
神沒有來幫我,酒也幫不了我,我該怎麼辦呢。
神在哪裡?神在哪裡?神!你到底在哪裡?
我發出高亢的吼叫,聲音吐出後旋即被黑夜吸得一乾二淨,憤怒依然停滯在體內。
此時,我看到一個撐著雨傘的高挑人影從遠處走過來。白色的襯衫在暗夜中顯得異常耀眼,堅實的腳步聲穿透雨聲,喚醒了我。
我穿上高跟鞋,沒有撐傘直接走進大雨中。襯衫緊貼我的肉體,雨水從我的臉頰一路滑落到大腿,肌膚在大自然的滋潤下顯得更為耀眼。我感覺到他的目光穿透了我的衣物,在我的胸前熊熊燃燒。我雙手繞住他的頸肩,熱烈地吻上去。
親愛的老闆,應該是前老闆啦,我剛剛打了通電話約他到公園,他二話不說答應了。他打著小傘,輕快地踩踏過水窪前來與我會合,像是古時候的情人幽會場景。
當不了老闆,當情人總可以吧。親愛的,忘記你家那隻老太婆,快來我的懷裡吧。
神終於顯靈了。
2022年5月19日 星期四
Jarhead Fertilizer - Product of My Environment(2021)
Jarhead Fertilizer是成軍已10年的Grindcore樂隊,大膽推測團名來自Sludge Metal名團Dystopia的同名歌曲,連樂隊的Logo都具備濃厚的Dystopia風格,不過音樂卻不是Sludge Metal。三位成員參與過極端金屬樂隊Full Of Hell,包含Sam DiGristine和David Bland兩位現任團員。去年他們發行首張專輯Product of My Environment,又深又醇的死亡金屬,由重型音樂廠牌Closed Casket Activities發行。
相較於Full OF hell愈發尖銳、愈走愈前面(這是稱讚)的噪音探索,Jarhead Fertilizer回到極端金屬的惡之根源敲打絕望的重音,走入深沉的末世場景挖掘發膿腐爛的人心。有別於前幾張EP的高速龐克走向,Product of My Environment擁有老式東岸死亡金屬的基調,強大的律動感融合巧妙的速度控制,在20分鐘的精簡篇章內彰顯毀壞世界的魅力。加上鼓手兼主唱David Bland令人心臟發麻的低吼接續轟炸,宛如從整座山動盪後傳來的轟隆低鳴。最喜歡的曲目是An End to Your Sacred World,慢速沉重的開場,速度和聲響的密度逐步高漲,忽然插上的狂野吉他彷彿Full Of hell瞬間附身。
2022年5月5日 星期四
Bootlicker - Bootlicker(2021)
Bootlicker是來自溫哥華的Hardcore Punk樂隊,累積多張暴躁的EP後終於在2021年釋出首張同名專輯,由吉他手Joshy Atomic創立的廠牌Neon Taste Records發行,他的另一個龐克團Chain Whip也別有風情。主唱Lewis則有另一個團Mass Grave,玩的是更重更暴力的Grindcore。英國的龐克廠牌Static Shock Records也幫他們發行了這張專輯,旗下超多帥氣的樂隊,趕緊去挖,
喜歡英倫龐克更多一些的我一聽到Bootlicker就無法自拔,他們從UK 82、Oi!等80年代龐克音樂中汲取精華,創造出特別的聲響,原始、抓耳的旋律橫衝直撞,明快的歌詞四處彈射,混合D.C.派 Hardcore直率的作風迸出趣味,D-BEAT在適當的時機跳出來,輕輕鬆鬆造出大浪。Bootlicker把激昂的噪音化為人形,高舉雙手喊破喉嚨,心中的狂怒無所遁形。這就是龐克歷久不衰的魅力所在,看似簡單的外殼,撥開一看竟包含著肥美的能量。在意圖使人虛無下去的情境裡,督促我要留住奮力一搏的一口氣。
2022年4月25日 星期一
Spit! - Spit!(2022)
終於等到台灣第一支Powerviolence樂隊!四年前就聽聞有這麼一支樂隊存在,如今他們終於發行第一張作品。台灣好久沒有出現如此狂放、凶狠的Hardcore punk/Grindcore!發行沒幾天我已經Repeat好幾遍,等不及要見識他們的LIVE演出了。
Spit!團員來自人類暴行、透明雜誌、無秩序、自私的渾蛋,加上年輕的女主唱Tina,將Powerviolence/Hardcore punk的激爽要素痛快融合。首張同名專輯由日本新興廠牌Capture Device發行CD,台北龐克組職吸膠少年發行卡帶,專輯封面由Tina繪製。曾經在愁城舉辦的活動中巧遇過他,他在我面前拿了一張廢紙,沒多久就畫了一張恐懼的人形出來,那張圖還保留在家裡(應該吧嗚嗚,我來找找...)
Spit!在不到20分鐘的時間內火力全開,拒絕給你喘息的時間。粗野的龐克聲響和Sludge Metal的沉重感切換自如,展開一場高能量的雙面對決。Sorry Mama是擁有動感Groove的輾核,中間的段落銜接俐落爽快。Spit是我最喜歡的歌曲,在瘋狂的開場後以為歌曲要畫下句點,沒想到反而被拖進又深又廣的泥濘中。套一句Sleaze湯湯水水的歌詞──快又狠準,慢有靈魂。Free是整張專輯最短的歌,只有25秒,催狂的人聲和抓耳的Riff瞬間在極短的篇幅裡引燃、爆炸、冒出濃煙,這就是Powerviolence的魅力所在。我也很喜歡I hate Banana,可以感受到Tina多痛恨香蕉!
新的龐克樂隊陸續冒出,河童鄉、地藏喇牙、AHAMA Y、Kid Town、L-Schema...,加上甫成立的龐克廠牌雙峰唱片,小誌單位動感沙龍等等,未來幾年的台灣龐克場景肯定會非常有趣。
2022年4月14日 星期四
Yautja - The Lurch(2021)
多年前看到Yautja的Audiotree Live,就對這支特異的三人重型樂隊留下深刻的印象,扭曲的音樂裡包藏著Sludge、Death Metal、Hardcore、Grindcore、噪音搖滾的痕跡,卻很難輕易將他們輕易劃進其中一種類型裡。Yautja擁有多種迥異的魅力,像是緩緩地進行通往暗處的鑿掘,亦有短促、雄壯的樂句從石礫堆中噴飛,強風颳過你的聽覺。
The Lurch是Yautja睽違六年發行的專輯,由老字號重型廠牌Relapse Records發行,在Steve Albini(Big Black、Shellec)開設的錄音室錄音。9首歌曲的火候各有不同,形貌深邃,散發出無拘無束的創造力。首曲A Killing Joke是無情的鼓和貝斯火熱交疊,隨著吉他的竄出,尖銳的不安感淹沒了其他情緒,被捲入混濁的低音漩渦。接續的The Spectacle則是挾帶猛烈鼓擊的Sludge Metal,凶狠無情,我想起Relapse Records旗下的另一支重型樂隊Primitive man。你可以在這首歌裡面感受到鼓手Tyler Coburn精湛的演出,他參與的另一支金屬樂隊Thou同樣令人激軮;隨著專輯的進行,Yautja反而愈來愈神秘。當你以為掌握到曲子的軌跡時,總有猜不透的段落突圍而出。
縱使The Lurch符合我心目中傑出的金屬樂所具備的要素-夠重、更抓耳、耳目一新的橋段,但還是很難用言語說明對於Yautja的喜愛。當我努力想要說明他們厲害在那裡,或是尋找音樂裡蘊含的一絲意義,總是在記住一段旋律之前就被風格強烈的深沉樂音轟走。
2022年4月3日 星期日
為你蔥狂
他把一疊廣告紙墊在地上,把蔥扔過去,手機開啟料理頻道。
縱使K已經切了兩個多月,動作還是很生疏,熟能生巧似乎不適用於切蔥花這件事情上。
他一邊觀看影片一邊模仿廚師的動作。首先,握住右手的刀,向下壓,做出蔥段。再來,左手拿起蔥段,對齊蔥面,右手拿刀輕輕剁著蔥面,廚師說這樣做蔥香會更容易跑出來。
K看著些微綻放的蔥面,冒出新鮮的香氣。
下一步,捏緊蔥的前緣,握住右手的刀,向下壓,一撮蔥花跑了出來。重新對齊蔥段,左手向左移動一公分,右手再次向下壓。
「啊!」
刀鋒擊中拇指,血從K的指頭冒出,一點,一滴,一點一滴,滑落地板。
K把刀甩向前方,用力捏住傷口奔向浴室,打開水龍頭沖洗。
自從這把刀子到貨後,K每天練習切蔥花,持續了兩個多月。這些蔥他不會拿來吃,也不會丟掉,而是堆在角落裡,像是空盪房間裡的裝置藝術。
這把刀子是他跟著某個料理粉絲專頁的團購買下的。他看到C在貼文下的「 +1 」留言後馬上私訊粉絲專頁,留言「可以+1嗎?」,他害怕被其他人發現。
在此之前,他已經跟隨C的留言,買了陶瓷鍋、湯碗、鍋鏟、湯勺還有好幾個便當盒。
K知道時候到了,但他還需要一些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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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來公司剛滿半年,他的位置在K的左前方,同屬於倉管部門。C剛從大學剛畢業,這是他的第一份正職。在中年雄性氣息過剩的辦公室裡,青春無敵的C顯得特別亮眼。他有一頭及肩的直髮,瓜子臉搭配橢圓形的黑框眼鏡,和K平常欣賞的AV女優有些相似。
自從C來到這裡後,每天都有男人跑來他的位置假借公事和她說話,順路遞上一杯飲料,一塊蛋糕。有人甚至直接搬一張椅子坐在C旁邊,促膝長談。C不曾露出不耐的表情,只是微笑裡多了一分難為情。
K在這裡待了快十年,也見過幾個年輕的女孩來這裡上班,在飽受中年男子的騷擾後憤而離去,或是直接在辦公室與男人吵了起來。最嚴重的一次,有位女孩直接潑水在男人的臉上,那位男人現在成了經理。
C似乎適應良好,沒有離開的兆頭,讓K對C產生好奇。
K搜尋到C的Facebook帳號,發現他的貼文都鎖了起來。一周後,K按下了好友邀請,隔天C就同意了。
C幾乎沒有發文的習慣,臉書動態牆上幾乎都是被標記的貼文居多,上一則貼文是半年前的是,那是畢業的團體照,穿著畢業服的C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成為Facebook好友後,他們在公司裡依然沒有太多交集,就是見面點個頭的程度,連話都講不上。
K把C所有的大頭照與被標註的照片都下載下來,如果有團體照,他會把其他人都裁切掉,留下C的臉龐。晚上,他會看著照片,幻想穿著白色的襯衫與黑色絲襪的C,凹凸有致的肉體,在他殘破的肥肉上前後搖晃,或是趴在面前被他衝撞。
某天,K發現C在某則貼文下面留言「 +1 」,點進去看,發現是一個陶瓷鍋的團購貼文。
K隨即私訊粉絲專頁:「可以+1嗎?」。
過兩天鍋子就寄來了,拆封以後K就把他放在角落,彷彿C就在這裡。
之後的陶瓷鍋、湯碗、鍋鏟、湯勺、便當盒他都是這樣處理。隨著廚具愈來愈多,K感覺房間裡C的存在感愈發強烈,他甚至能感覺到C的氣味。
C總是自己帶便當到公司當午餐。他早上到公司後會先把便當冰到冰箱裡,再到座位上。K總是在C回到座位上半小時後打開冰箱,打開C的便當盒,觀察裡面的菜色。每天都是健康低脂的營養餐,主食是白飯與蒟蒻交替出現,配菜大多時候是青花菜、青豆和菠菜,有時候是他認不出來的菜種。肉類則是雞肉或是魚肉,上頭撒上胡椒與羅勒葉。
奇妙的是,無論菜色怎麼變化,便當上頭總是被滿滿的蔥花覆蓋。他得小心翼翼地趁四下無人之時,用筷子撥開蔥觀察菜色,再把蔥撥回原位。
K每天會從C的便當裡偷一點蔥花帶回家。當蔥花的量多到快要擠出便當盒的那天,他會視情況多拿一些。
K把每日偷回家的蔥花,放在跟著C團購而來的便當盒裡,貼上標籤紙,寫下日期以及今日對於C的評語,溫柔、性感、可愛、甜美、淫蕩...
每個禮拜裝滿一盒,他已經擁有十盒蔥花,用完所有團購來的便當盒。
今天早上,K按照平常的行程,打開C的便當盒,不一樣的是,今天他偷了便當盒裡所有的蔥花。
中午C打開便當時,眼神定格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從包包裡掏出一個裝滿蔥的夾鏈袋,把蔥全部倒進便當盒裡,像平常一樣享用。
在C轉身的那一剎那,髮絲飄落的縫隙裡,K窺見C的肩頸上有一個刺青,他認不出來那是什麼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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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洗完傷口後,K把從C那裏蒐集而來的的蔥全部倒在地板上,和他累積兩個月的蔥花混在一起。
他低頭查看拇指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留下一道鮮紅的傷痕。
下午C交給他一份文件時,不小心碰到K的手指,K的心跳頓時加速,立刻抬頭看了C一眼,而他只是笑了笑。K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蜜桃般的屁股隨著走路的動態左右搖晃。K想像C叉開雙腿站在他面前,結實的屁股連接著細腰,光潔的背部宛若洗淨的蔥白,散發著清香。
K深吸一口氣,拿起刀,模仿剁蔥面的方法輕剁著拇指,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K把血流不止的拇指插進蔥花叢裡,用力抓起一把蔥花,鮮嫩的蔥花頓時染成黑色。
蔥與血的氣味交織在一起,竄進他的鼻腔。
他看見C的軀體出現在眼前,身上只披著一件白色襯衫,露出神秘的微笑。
K心一橫,高舉手中的刀,直視前方,往拇指砍下去。
痛楚從手指炸開,像是被一根巨型的針插入身體,他的姆指裂成兩半。
K看見C解開襯衫的釦子,露出雪白的頸部與小巧的胸脯,慢慢朝他走過來。
刺痛蔓延全身,K再次舉起刀,砍向手指,他感覺到肉身正在崩塌。
C的襯衫滑落,裸露的軀體逐漸靠近。C的身上傳來混著蔥香的清甜氣息,K大口大口貪婪地吸著。
K拿起手機,拍下斷成三節的拇指傳給C。
C立刻已讀,對照片按下愛心的表情,畫面顯示正在輸入訊息......
對話框出現一段影片,那是一隻用力伸展的手掌,肌肉賁張,青筋暴露,像是童話故事裡巫婆的手指。手指上塗滿厚重的顏料,靠近手腕的地方刷上一層白色,手指底部變成青綠色,由淺漸漸變深,一路蔓延至指甲。指甲處被塗成全黑,像是冷凍過久,快要腐爛的蔥。
倏地,影片裡出現一把刀飛快落下,喀啦一聲,黑色的指尖斷裂,血滴噴向鏡頭。喀啦,刀子再次落下,手指斷成三截,鮮血汩汩流出。喀啦,血液淹沒整個手掌,斷裂的手指彷彿被丟棄的漂流瓶,愈飄愈遠...喀啦...喀啦...鏡頭翻轉過來,影片裡出現一張被蔥花佔據的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與嘴唇,那是C。
他慢慢轉向背面,慢慢地撥開髮尾,K看見肩頸的刺青歪歪斜斜地出現在畫面中。
那是一根蔥的圖案,蔥的根部刻上K的名字。
鏡頭轉了回來,C笑了一笑,舉起那把同樣款式的刀子,砍向美麗的臉龐。
影片結束。
K回過神來,眼前的C臉上插著刀,鮮血與蔥花從臉上滑落。他爬上K的身體,K感受到柔軟的肌膚,從胸脯、腹部、大腿到小腿,宛如暖流一般,包覆著他。C來回撫摸K的臉頰,把嘴唇湊到K的臉龐,吻了他一下。
蔥花伴隨鮮血,如煙火般綻放。從天而降,蓋住K的臉龐。
K伸出舌頭,在黑暗中舔舐著C的唇間、齒縫、舌頭,以及臉上的蔥花。
他們緊緊擁抱住彼此,宛如兩根被橡皮筋綑綁在一起的蔥。
K重新拿起刀,調整角度,模仿C的動作,往自己臉上砍了下去。
2022年3月17日 星期四
麥當勞
今天是這個月豪第五次加班了,豪在一間家教式的補習班當輔導老師,一周三天,一次兩小時。老闆總是要求這些打工仔要多給學生加時上課。為了向家長宣示,看!這裡費用雖然高,但是教學時間也拉長不少。這樣家長就會感受到名符其實的一分錢一分貨,投更多的錢投進來。
加時上課結束後,老闆還叫他留下來幫忙批改作業。豪面有難色,還是硬著頭皮做了,他需要這份薪水來支撐他的生活。
工作結束後,他看了看時間,原先預計搭乘的客運已經發車了。
他撥了通電話給誠,想告訴他晚點回去,電話沒有人接,豪趕緊跳上機車前往客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