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4日 星期日
我們之間不需要語言
開場前十分鐘抵達了文化創意產業園區,裡面小貓兩三隻,陰沉的天空與空蕩蕩的光景,氣氛頗為冷清,貌似有幾個零散的空間亮著破舊的燈光。身為文化創意產業Hater的我,光是看到「文化產業」這幾個字就會感到不適了,更何況實地走進來。應該只有張鐵志會喜歡這裡,他可以在這裡打造最新的文化辦公室,創辦文化潮流雜誌,引領屬於這個時代的新風潮。步行到了Live House門口,已經聚集了一波人潮,許多人都穿著黑色的T-shirt在喝酒閒聊,參雜著中文與我聽不懂的語言。
我穿過陣陣豪爽的笑聲與燦爛的面容走進表演場地,主辦方在入口旁放置免費刊物供聽眾索取,裡面收錄了移工樂隊的介紹文章以及歌詞翻譯等等,讓觀眾能更加認識移工音樂,給主辦單位一個respect。首先上場的是Firman & Dawer,木吉他和主唱的民謠組合,他們唱了一首歌叫做〈台南車站離情〉。我聽不懂任何一句歌詞,卻能感受到浪漫滿屋的愛戀漂浮在空氣中,惆悵的嗓音裡響起心碎的聲音。Maybe全天下的失戀都是一樣的,愛情真的不用翻譯。回去搜尋後才發現這首歌在他們的社群中傳唱度頗高,抖音上一堆相關的影片。
第二個上台的Southern Riot扔了一把龐克之火點燃群眾的熱情,讓現場呈現截然不同的氣氛。他們表演了一首〈來自印尼移工的情歌〉。副歌聽過一次就會唱。台下的觀眾無論國籍,都一起跳躍搖晃吶喊「亂七八糟!沒有用!亂七八糟!沒有用!」。我翻了一下刊物裡的歌詞翻譯,發現這首歌是在控訴移工的工作權利被剝奪,難怪能引起台下的共鳴,因為工作的愁苦不用翻譯,全天下的慣老闆都操著亂七八糟的話術,把我們視為沒有用的人,輪番踐踏你的勞動權益與個人尊嚴,我們只能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咒罵。
最後一個上台的是重金屬樂隊Jubah Hitam,表演前查過他們的資料,他們在移工社群裡相當出名,粉絲很多。渾重的樂聲一響起,咆哮與嘶了佔據了整個空間。空氣也憤怒了起來,穿進體內。台下觀眾玩成一片,長髮男子開啟強風吹拂模式,用力甩頭,講柔軟的髮絲甩成一道鋒利的刀面。人們互相衝撞,手拉著手旋轉跳躍。音樂聲愈吵雜,他們玩得愈開心,轉速愈快。平常並不特別喜歡這類型的metalcore音樂,不過Jubah Hitam現場魅力有感動到我,特別是一些凝重的抒情段落,帶著巨大的感染力。
這個熱天午後,異鄉人的歌聲響徹在府城天空之下。愛情的霓虹燈閃爍不停,酸甜苦辣浸透心底。資本主義的齒輪還在高速運轉,大力鞭策我們這些逃不出來的小螺絲釘。
平常我們生活在城市的兩端,在看不見盡頭的人生裡奔跑,沒有認識彼此的機會。今天,我們共享著漂浮的音符,在歌曲裡搖晃發洩,把生活的苦悶搖成美麗的泡沫。希望未來他們能繼續站上舞台表演,依然唱著音樂,訴說那些穿透國籍的愛戀與殘酷。唯有那時,我們才會意識到,跑了這麼久,原來還有一部分的自己沒有被世界的瘋狂吞噬,該給自己一個respect了吧。
2023年9月15日 星期五
大雨和雞湯
雙腳踏在泥水裡,我感覺到在雨水中燉了一整天的腳掌發驟成一團。昨天的大雨已經燉爛了一雙鞋子和一雙襪子了,回家脫下來後,那透心刺骨的燻天臭氣還在我鼻腔裡繚繞,這個案子又記上了一筆功績-搞壞一雙鞋。這讓我愈發厭惡雨天,愈發厭惡這個案子和這份工作。為了避免雙腳的不適,今天特別穿了不用穿襪子的塑膠鞋子,卻在泥水裡滑倒兩次,不由得再度咒罵這個破天氣與破工作,幾乎毀了我最近的生活。
眼看忙了超過兩個月的案子即將畫下句點,卻沒有絲毫的成就感,更沒有鬆一口氣的感受,這周一半以上的日子都在加班,連三天工作超過10小時,今天更是逼近14小時,我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放鬆,要怎麼開心,要怎麼化壓力為動力,要怎麼享受生活。我已經被這個案子折磨的不成人形,沒有辦法集中精神思考,更無法正確地定位自我的價值。一想到接下來還要持續與這個案子的結案報告為伍,並且忍受同事與上司令人翻白眼的話語。就算目前案子的結果看起來還不錯的,甚至可以稱作是美好的句點,我還是開心不起來。
籌備過程充滿悲劇,懶得細細回憶,那只會令我更加痛苦。我和其中一個同事扛下了各種需要過度溝通爛事,面對各種突破下限、自我良好的話術,我選擇放棄思考、放棄質疑、放棄去思考工作的價值與工作的意義,放棄去梳理邏輯和整理自己的心情,就算如此,我還是非常難受。
現在正在台上表演的是我滿喜歡的樂隊,不過被工作荼毒到精神性死亡的我,真的無法用心感受他們的音樂,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無意義的水滴,即將化作令人厭惡的大雨。如果是非工作的場合看他們的表演,我一定會超感動的吧?真是遺憾。
「我們最近很少出現,但我們都有好好活著 。」主唱在talking時講出了這段話,從他嘴裡吐出的這幾個字,平穩的跨越群眾飛向我,妥當地降落在狂風暴雨掃盪過後的腦袋裡,振奮了我頹靡的情緒。我那混濁如屎的心靈,在剎那中反射出一絲澄澈的光芒,但又在瞬間中消失。
若是平常的我,一定覺得這句話是爆幹爛超難喝的心靈雞湯,大概跟黃山料的「雖然有些事情不再有以後,但曾經的回憶都已經成為我們生命裡的一部分。」差不多等級,過目即忘,強灌下去就會噁心到吐的那種,還會咒罵「幹!沒事不好好表演盡講些鬼話」意外的是,此時的我不知為何有點感動,那是敲在心上的一錘定音,溫柔的回音正在擴散,讓我清楚感知到一種感動的情緒正在蔓延。我暫時忘卻工作的巨大煩憂,台上的樂音傳進耳朵,我重新找回與世界之間的聯繫,沒有狗屁工作的打擾。
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們,臉上掛著笑容、朋友之間調侃的話語、隨著音樂放心搖擺的身軀,開心氣味飄散在汙濁的空氣裡,真是一道美好的風景。而我彷彿成了快樂的絕緣體,被黑暗壟罩,無法被感染正面的氣息。平常總是嘲笑的雞湯文與小廢文可能不是那麼無用,也許雞湯推了某些人一把,幫助他們驅趕憂鬱,重新感受到快樂,在破爛的生活裡感到好過一點點,靠近美麗的生活一點點。
手機開始震動,我憋住哽咽,回應同事的電話,趕去下一個場合忙碌。
唉,難得好起來的心情又Down了下來,看來雞湯對我的效用還是非常有限,他媽的破工作。
2023年9月4日 星期一
Battlescars / Nagasaki Sunrise - Split(2023)
Battlescars由三位前葡萄牙Crust punk樂隊Deskarga Etílika的成員組成,立基於慷慨激昂的Burning spirits風格,灌注速度金屬的厚實與堅定力量。首曲Last Run的Intro就散發迷人風采,接下來三首歌曲的Intro都非常吸引人,強盛的火力輸出持續狂飆,隨著爽朗的曲調被捲入爆炸過後紛飛的餘燼裡。
Nagasaki Sunrise自稱他們的風格是Charged pacific rim crust punk of war,從團名、介紹和音樂的氣質都深得我心,音樂是飽滿、結實的日式Burning spirits龐克風格,狂熱的旋律線直衝腦門爆開綻放,宛如一朵情熱の薔薇。Nagasaki Sunrise的歌詞幾乎都是以太平洋戰爭為題,跟著音樂走遍硫磺島、中途島、巴丹半島、塞班島戰役,走進塔拉瓦玉碎的現場,目睹萬歲衝鋒後血腥頭骨遍地的慘況。Ghosts Of Iwo Jima的歌詞寫道"Kuribayashi unsung Ghosts of Iwo Jima",典故源自於硫磺島戰役中的日本將領栗林忠道,他在戰役的最後衝鋒前取下了身上所有 象徵階級的物品,最終成為無法辨認的無名屍體。最後一首歌叫作Jaded Hearts And Burning Spirits,用燃燒的靈魂以及玉石般的心靈比喻樂隊不容妥協的精神,將繼續傾心傾力推動Burning Spirits美學,Living to Rock And dying to Roll!
2023年8月19日 星期六
Raw Brigade - Aggressive City(2022)
近期最驚豔的發現之一!當我在觀賞澳洲Hardcore樂隊Speed的美國巡演紀錄時,被共演樂隊Raw Brigade的爆炸性演出直接K.O,立刻吸引了我對他們的好奇心。這支來自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的龐克樂隊,今年四月跟隨Speed進行首次北美巡演,七月開始又展開了另一段美國巡演。Raw Brigade的團名源於傳奇滑板團體Bones Brigade,團員們都是滑板文化的愛好者,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們成團後第一首翻唱的歌曲是Bad Brains的Right Brigade。有趣的是,吉他手Camilo Toro還有玩一個Salsa dura樂隊La Pambelé,音樂充滿靈動與熱帶風情,和Raw Brigade的無垠狂氣截然不同。
Raw Brigade 2016年發行的首張Demo灌滿了Youth Crew直線色彩與積極態度,2018年發行了首張EP Kicking Your Face,更加旋律化並強化了律動感。直到去年發行的首張專輯Aggressive City,大概可以視為成團至今的小結,將他們心中的Straight Edge發揚光大。這張專輯由紐約Hardcore樂隊Ekulu成員創立的廠牌Cash Only Records發行黑膠。Raw Brigade的音樂緊實而富有彈性(?),在純粹的硬核聲音之上揉入了許多流暢的擺動律動與旋律巧思。聆聽的同時會擔心他們衝得太過頭,最終還是保住了硬核實實在在、泉流不息的侵略性,重塑出Youth Crew的活力與激情。
結束完美國巡演後,九月他們將前往歐洲進行演出,這支拉丁硬核樂隊值得被更多Punk Kids看見!
2023年7月28日 星期五
Loma Prieta - Last(2023)
2005年成立的舊金山Screamo樂隊Loma Prieta,今年發布睽違八年的第六張專輯Last。Loma Prieta一直是我相當喜愛的龐克樂隊,我覺得他們一直在探索並演示龐克音樂的另一種切面,一種美麗、暴力以及抑鬱的混合物,看起來易碎實則堅硬,將難以度量的心理衝突鎔鑄成吶喊的結晶。他們對音樂的持續探索,讓每一張專輯都打磨出一些細緻的差別,這些差別又是如此獨特的長在他們既有的肥沃土壤之上,而非不自然的節外生枝。
我手邊有Loma Prieta的兩張專輯,Last City在多年前在台北的選物店Waiting Room買的,主理人是這流派音樂的愛好者。另一張Self Portrait則是在大阪的Disk union唱片行,我買到的是東京Daymare Recordings出的日文版本,裡面還有附上日文的歌詞翻譯,介紹中稱他們是「激情系の至宝が」。過去幾年Loma Prieta暫停期間,主唱Sean Leary參與了包括Beau Navire和Elle等Screamo樂隊,還參與錄製了Screamo先驅Jeromes Dream回歸後的新專輯,這張也是一流的作品。
Loma Prieta激情、細緻的聲響傳遞豐美而不耽溺的情緒,用Screamo來定義他們實在是貶低了他們面貌層次豐富的音樂紋理。第三首歌Sunlight掀起第一波高潮,歌詞以陽光為命題,用簡短的詞句譬喻生存的矛盾情境,如何平衡事物的一體兩面是人類生活的必經過程。That which keeps us apart
Keeps us alive。Circular Saw由輕盈的樂句開頭,最後30秒突然拉扯出一段扭曲的超現實短句。Dreamlessnessless可以聽見他們如何在一首歌曲內放入不同的演奏巧思,營造出劇烈而不造作的跌宕。Glare是這張專輯最長的歌曲,美麗旋律走了一分鐘之後,樂隊開始提高歌曲的動能,背景的吟唱鈍化了可能剛硬的走向,延續柔軟的弧線,最後疊加所有呼出一道美麗的彩虹。
2023年7月14日 星期五
Death Pill - Death Pill(2023)
來自烏克蘭基輔的三人龐克樂隊Death Pill,於2017年組成,在2022年2月烏俄戰爭爆發後,團員分隔三地。貝斯手Natalya Seryakova搬到澳洲從事音響工作,而他的爸爸加入了烏克蘭軍隊;鼓手Anastasiya Khomenko帶著兒子前往巴塞隆納生活;主唱Navrotskaya則留在基輔。他們只能用視訊練團的方式維繫樂隊的運轉,直到最近才重聚進行歐洲巡迴演出。幸運的是,戰爭沒有影響埋沒他們出色的音樂,Death Pill的首張同名專輯今年初透過英國廠牌New Heavy Records發行,發行日訂在2023 年2 月24 日,是烏俄戰爭開打一周年的日子。2018年他們發行首張EP的日子訂在3月8日國際婦女節,以紀念爭取婦女權益的先驅。
Death Pill的音樂是龐克與Thrash Metal的結合體,在飽滿的熱情與怒火中依然保有爽朗的旋律,令我想起同廠牌的英國樂隊Shooting Daggers,但Death Pill更常使用金屬樂的音色和技巧,轟出強悍的聲響。歌曲中不時會冒出Thrash Metal的趁趁趁爽感,呼應直通心臟的吶喊。歌詞的主題包含個人的反抗聲音、情感波折以及試圖拆毀父權結構的牆垣。他們經常在歌曲中高聲呼籲女性發出聲音,說出自己的故事,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烏俄戰爭除了改變他們的生活之外,也連帶影響了他們創作的意識,原本俄語、烏克蘭語都會說的三位團員在戰爭爆發後,將原先用俄語填詞的歌曲全部改為烏克蘭語,因為俄羅斯入侵他們的家園,他們不想要再和俄羅斯扯上關係。
Death Pill的音樂充滿龐克的直率,首曲Dirty Rotten Youth就像是烏克蘭版本吸膠少年的心聲。生活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也得不到什麼,只能默默走向蒼白的明天。在龐克音樂的力度之外,他們也擅長血悅耳的副歌旋律,可以在Go Your Way感受到他們用悅耳的旋律鼓勵女性走出自己的路。而Расцарапаю Ебало是一首痛罵前任的歌曲,徹底宣洩出他們的 Fast and furious!
2023年6月16日 星期五
敬劉暐
劉暐過世了,看到消息的當下,沒有什麼感覺。隨著時間過去,悲傷的雪球愈滾愈大,融化成眼淚滾出我的眼眶之外。此時還坐在辦公室裏的我,趕緊跑到廁所裡洗把臉,抹去眼淚,假裝自己還是個努力奮鬥的上班族,回到了位置上,放起劉暐的歌。
我不認識劉暐,也沒有見過他。他不是我的偶像,我只是喜歡他好聽的音樂。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我要因為一個未曾謀面的人而感到悲傷?十幾年來,他的音樂帶給我許多啟發與感受,有些很不容易形容,彷彿物體的共振與地球的自轉,很難理解它的原理,但是能真切的感受它在影響著你。
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劉暐寫的歌詞太直白又太赤裸了。成年之後,要在複雜的世界裡直接表達自己的感受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例如「我的人生什麼事都不順利」 、「爸爸今天又來教訓我」、「不喜歡自誇所以我就業困難」、「媽我不想活了我智商太低了」。假設平常脫口而出這些話,大概只會被旁人罵你怎麼那麼不上進、男人不要太軟弱、怪東怪西就是不會怪自己。沒有勇氣說出口的話,劉暐都幫我說出來了,用火球般的龐克樂,唱出不夠堅強的理由。
十多年前我在傷心欲絕的某篇訪談中看到劉暐提及Against Me!,曾看見劉暐在表演時穿著Against Me!的衣服。跑去聽了之後深受感動,於是我也成為了Against Me!的歌迷。劉暐曾唱過我的偶像Tom變性成為Laura,指的就是Against Me!的主唱。從年少起深受性別不悅(gender dysphoria)所苦的Tom,在2012年決定進行變形手術成為Laura。在劉暐的不插電表演中,確實很有Laura的味道。他們熱切地咆哮,激昂地歌唱,釋放自己的渴望,傳遞心靈的不完美,用簡單的字句對抗這個太過複雜的世界。
「文學總是風花雪月」曾在某個場合聽到了這句話,我對於用部分概括整體的形容「總是」嗤之以鼻,暗地裡向他們吐了口水。很多文學從來不風花雪月,卡夫卡從來不風花雪月,海明威從不風花雪月。他們指出生命中的迷離困境,如此透徹冷冽,那是此時此地的我們依然能夠體會的。社會裡那道堅實高大代表某種強大價值的牆,我們注定永遠跨不過去。那些尋常的規矩規矩,「總是」紮紮實實的痛擊失敗者。這裡的「總是」指的是肯定萬分的事實,大多數的時候,我們不容許失敗者繼續飛翔,而是靜靜看著他們墜落地獄。
我也曾犯下用部分概括全體的過錯,以為「龐克總是憤怒的」。後來發現自己錯得離譜,龐克包含了萬般情感,難以用憤怒概括。可以講道理,可以抒情,可以走向偏鋒,走向孤冷的山頂,也可以跌落內心的幽谷。劉暐的音樂告訴我,龐克可以自嘲,可以亮出自己的陰暗面,可以把重重心事與失敗事蹟直接砸在你的臉上,用盡全力砸在每個人臉上。那關乎徹底擊倒一個人的壓力-社會結構的咄咄逼人、難以融入群體的焦慮,以及迷茫空無的未來。
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劉暐可以這樣做,把赤裸的自己一次次拋出來。那些沒有結局的故事,持續暈眩的自己,失去後永遠找不回的東西,一次次的出現在劉暐的歌裡,以同一種面貌,簡單而沒有掩飾的閃著光芒,映照出殘忍的現狀。可能是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得到了一些勇氣。
確實需要勇氣沒錯,要在這個社會真摯地表達自己真的需要太多的勇氣。
2023年6月7日 星期三
我的未來是前田建設奇幻營業部
忙了一整天腦袋快到爆炸,終於把上頭交代的事做完。我的身體也發出抗議,回家後直接癱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旋轉旋轉。先無論那些要求奇不奇怪、合不合理。做這些事就是煩,而當你對這件事合理性發出質疑時,只會讓自己更煩而已。我已經疲倦到連兩天不到十一點就睡著,上次這麼早睡應該是在成功嶺的時候,那是將近六年前的事。
事情做完了任務達成了,績效表上頭打個勾,卻沒有滿足的感受。心裡被空虛填滿,只能和同事互吐苦水,抱怨無能的長官。在幹與幹的來回之間,避免被滿腹的嘔吐物淹沒。我在快下班的時候打開了這份Word檔,開始尋找有意義的事物。
上班時候偷閒偷起來,我相信每個上班族都這樣做過。無關乎熱不熱愛這份工作,無關乎責任感,單純只是疲倦在敲門而已。人的腦袋不可能無止盡運轉,我想找回自己的腦袋;人也不可能一直聽別人的命令,那遲早會爆炸的。作為一個以質疑上班意義為樂的人,此時決定向包藏著異化剝削、勞動價值、自我實踐等諸多禍心的「工作」束手就擒。別想了,偶爾當個薪水小偷沒關係的。
喝下今天第三杯咖啡,回想《前田建設奇幻營業部》 的劇情。當時看完熱血沸騰、渾身衝勁,對於工作有嶄新的體悟。希望能趕緊把從劇中獲得的大把熱情拋進工作裡,灌溉夢想、實現藍圖、一路向上,後來仍是失敗了,終究淪為工作的囚奴。我不禁思考,在工作裡貢獻所長、學習成長,在體制內立志做出一番改變,會不會只是妄想而已?工作就是工作,除了錢之外沒有意義,會不會這才是真理?
我不知道,質疑工作的腦內源頭來自於,我不想成為說一做一,不說二絕不做二的機器份子,不想讓工作與錢畫上大大的等於等於==。工作的狹縫裡應該還存在著關於勞動的一丁點意義,等待我去挖掘。現在,我依然會在上司的交辦事項或是無理要求的縫隙中尋求出路,做出些微超出管理目的之外的嘗試,偷渡某些超級自我的想法。那些成就感閃現、叛逆感迸發之時,便足以讓我快樂好幾天。
工作如此巨大無解,但我還是抱持著這樣個幻想。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屬於我的前田建設奇幻營業部,與夥伴們一同打造無敵鐵金剛的地下倉庫。
總有一天,我會像町田啓太那樣,談起自己的工作與專業時,眼裡會射出萬丈光芒。總有一天,如果我的同事是岸井雪乃的話...
劇中的岸井雪乃超Q,附上圖片以及IG:
https://www.instagram.com/yukino_kish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