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3日 星期三

什麼是真的-BP from HLC《一路往南》(2014)

小時候很喜歡玩任天堂紅白機的超級瑪莉,除了破關之外,這款遊戲還在磚頭與水管之間藏了許多趣味,現在大概還記得一些,例如撞哪一塊磚頭會落下好幾塊金幣、爬上天空的大樹還有多一條命的香菇,有些香菇還藏在隱形的半空(這真的太扯了),要發現這些彩蛋除了要玩上許多次之外還必須有一雙過動的手與頑皮的心,在「這關怎麼那麼簡單」的心情之下,就算前面沒有障礙物還是瘋狂按跳躍鍵,擋路的磚塊一定要全部敲光才甘願,驚喜就在不按照牌理出牌之後出現。其實這些舉止其實跟破關沒什麼直接關係,不過能增加螢幕上的金幣數量,吃滿一百顆能夠多一條命,但是對我來說這其實不是最重要的事,發現這些小驚喜時的雀躍遠遠大過於破關,因為破關只要多玩幾次就可以上手,這些隱藏的趣味卻不是上手後就可以發現的,為了拿到這些驚喜,下一次玩的時候你必須調整自己的遊戲方式,除了破關之外你會更認真地探索裡面還藏有什麼祕密,在發現新的驚喜時你彷彿能看見遊戲設計者從螢幕上冒出頭對你俏皮地眨了眼說聲:「嘿,你懂我。」

最近正在讀《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我已經好久沒有在讀小說的過程中感受到一杯泡沫綿密的Guinness下肚後的暢快,作者對於反恐戰爭的細膩洞察揭穿了美國的精神困境,一種期待英雄降臨與追尋時代精神的集體氛圍(台灣也是),眾人皆醉沒人醒,大口吸著偉大的美國餵給他們的藥,殊不知那一張張被正義與道德虐待卻表現出一副我很爽的臉孔,正面目猙獰尋找除了你之外的下一個獵物。不知道為什麼,閱讀的途中時常想到上面這段超級瑪莉的回憶,可能是因為這樣的玩法很類似近來所體認到的文學對我的意義,它不能直接幫助你度過人生的關卡,但是能提供你觀看世界的另一種方式,改變你的思維邏輯,辨認掩埋於語言之下隱微的情感,嘗試接近去除粉飾後的真實世界,尋找生活的答案,你也可能很幸運在不知不覺中集滿多一條命的金幣。

身處這樣一個時常莫名其妙地被代表、排除、歸類與定義的時代,雖然迷惘,但仍要保持希望,偶爾去吹吹海風聽個Hip hop。








2016年10月20日 星期四

大車輪標竿-非人物種《直白一點》(2016)

近日看到PTT上有人靠背本地某知名影評兼樂評的新書《反派的力量》是廢話的力量不禁噗哧一笑,因為我也看過太多太多類似這種堆砌詰屈聱牙文字與冷僻用語的文章,身為一個有反省能力的讀者當然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在部落格寫字時總是有意識地拒斥學院瘋狂交給你的的理論與牽連一堆歷史脈絡的術語,因為那些對我來說沒有意義,說沒有意義或許有些殘忍,不過近乎於無用是真的,因為有沒有它並不影響我的生活,就算有也像是大浪末端的漣漪般孱弱,我不知道我從中得到了什麼,那也不是我想要背負一生的東西。而我一直以來抱持的書寫態度與目標是只要是看得懂字的人就能理解大半,因為我沒有要傳遞知識,也沒有要改變誰,只是想將聽音樂時心裡浮現的感受與畫面,與不怎麼偉大的生活體悟以及拉雜情緒揉成麵糰吞下再反芻成文字,希望能烘焙出鋼棍謝師傅的黃金開口笑那般令人開心的料理,雖然我不知道最終試驗到底有沒有成功,但可以保證的是不會因為太龐雜的資訊、艱澀的詞句或是某個需要專家出來解釋的術語而阻斷閱讀,晦澀拗口派不是我的作風,我還是喜歡直白一點的風格吶,三個字能解決的話就不要用到三十個字,只希望能透過文字與人達成愛意與腦波的交流,如果讀完有共鳴的話那恭喜你,沒有的話那也沒關係,人生還很長大家有緣再相會。

最近發現寫部落格除了傾倒垃圾與紀錄生活之外竟然還具有調整生活重心的功能,在不斷的換手運球與假動作之後不但不掉球還可以晃倒生活這道大鎖的防守上籃得分,寫得好不好拿MVP不是我的目標,像KD一樣為了追尋總冠軍年紀輕輕就脫離舒適圈也不是,心目中永遠的灌籃王Vince Carter才是我的典範,最近媒體訪問他是否有意願再參加一次灌籃大賽時他回答:「還是有可能的,不知還是否能夠贏,但我至少能讓比賽變得有趣。」39歲的高齡熱身時仍然能輕鬆做出大車輪灌籃,雖然翱翔高度不若以往但帥氣依舊,不為了追尋什麼,就只是喜歡籃球而已。

我不知道是否能贏,但至少能讓比賽變得有趣,就像電影《勝利之光》裡那位帶兵又帶心的熟男教練說的一樣:「贏和輸之間沒有什麼差別,除了外界怎麼看待你之外,不過在自己看來,兩者其實是一樣的。」寫字對我來說就是這個樣子吧,贏或輸,不是太重要。

前面說了我喜歡直白一點的風格,例如非人物種甫出版的專輯名稱剛好就叫《直白一點》(這個梗想了很久),其實之前對他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人生本來就是因緣聚合,緣起緣滅如露亦如電,你在身邊就是緣,隨意瀏覽到〈曾經擁有〉這首歌,播放鍵按下後酒氣沖天又正氣浩然的旋律正好對了最近茫然卻隱隱有一股力量與鬥志在積累的心境,曲名看起來很粉紅,但其實很男子漢,就像是九局下半兩出局滿壘滿球數終結者精疲力盡之時,仍然堅持要丟160km的快速直球燃燒。我其實不懂〈順流〉副歌「落下星空心也沈默,多的念頭留給自己」是什麼意思,這幾句話湊在一起很不講理,但是蠻浪漫的,大概是想要提醒我看似一事無成的人生其實也留下了不少還沒被海風吹去的足跡,一路延伸到黃昏的盡頭,其實有些事還是可以永遠擁有的,像是這一片滿載著未知的大海。

不要失去僅存的一點浪漫,就這樣一路寫到80歲吧。






2016年9月22日 星期四

沒有妳的夜-The National《Cherry Tree》(2004)

在前日舉行的小團體聚會上(研究所還搞小團體?)得知好友Y懷孕的好消息,為荒蕪的開學日子投下一顆煙霧彈,暫時解除論文進度迫在眉睫的危機,聽到消息的剎那心裡像是被塞進了好多東西,淡而無味的生活突然飄起陣陣香氣,喜悅、驚訝與振奮一股腦地衝進鼻腔刺激日漸衰弱的味覺,在發出「天啊」的讚嘆之餘還不小心在心裡罵了聲幹,原來自己對結婚生子這件事還是有感覺的,距離你在聚會上發布結婚的喜訊原來已經過了一年,參加婚禮也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按照這速度保守估計明年要生第二胎了吧。

可能年紀大了使得本來就低的哭點變得更低,除了參加婚禮會落淚之外,看著甫成形的嬰孩照片心裡滿是感動,從未見過如此鮮活、接近於原始的生命狀態,你的身體是他的海,是他飛翔的世界,彷彿可以在照片中聽到他柔軟的呼吸,如絲般交纏著你期盼的心,還可以感受到他即將爆發的生命力正在妳的懷裡咕嚕咕嚕地醞釀打轉。此刻,他正在一片迷幻的宇宙裡任由想像力領著他冒險,描繪新世界的樣貌,迫不及待等著睜開雙眼與你擁抱的那一刻,這畫面大概可以榮登人生最催淚的時刻吧。

你的時間就是我的時間,Hebe這樣唱著,當時聽到這首歌時實在很疑惑時間對每個人來說不是都一樣嗎怎麼還有分你的我的,看到寶寶照片時終於恍然大悟,兩個生命共享同一個空間,時間催化兩人的成長,進而孕育完滿的生命,這過程專屬於兩人,旁人幾乎無從體會生產過程中的各種生理與心理的起伏,而時間它從來不像我們所述說的那麼殘忍,它會安撫你們的憂慮,溫柔地引領妳們走向靜好的日子,像是閱讀一首長詩,過程中可能會遭遇難以預料的危險、直撞心扉的狂喜與痛苦,但是你一定會看見超越人類理解,比任何人的生命都還要深邃的美麗。

雖然與你相隔兩地,但我並不孤單,因為有妳的時間與我作伴,妳的時間就是我的時間,我的明天就是妳的明天。因為遠距離的關係只能這樣阿Q地安慰自己,有時候還是極端地想要你就在我的身邊,偷偷地凝視你那如湖泊般倒映著森林與天空的側臉,還有那雙溫暖如星的眼睛,而我隨時可以倒臥在你的懷裡,任由你的眼神穿入我的瞳孔,點亮一整座宇宙。


(內文是田馥甄結果播放The National?沒辦法嘛,寫部落格本來就有任性的權利。)
這個較專輯版長的版本來自於2011年的電影《勇者無敵》,人生Top 5的電影,硬漢的浪漫,滿到溢出來。



2016年8月24日 星期三

末日前一天-Elliott Smith《Either/Or》(1997)

To R:

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你轉身向岸邊走去,背影在面向陽光的瞬間碎成海,在雲朵未開的黃昏裡起伏,起伏,織出一層輕薄的鵝黃絲面,像極了你溫柔的日常。波光鑲在柔滑的肌膚上,陣陣向遠方推進,時而如閃電般刺眼,時而璀璨如流星,拖曳著金黃色尾巴掉入我的瞳孔,讓最後一眼的世界光明無暇。我佇立在海的中央,看著海包圍著我,向我襲來。雖然看不見你,但是我知道你就在身邊,我能感受到你平靜的呼吸正安撫著我的頑固與脆弱,映照出僅存的一絲歡愉。末日就要來了,世界即將崩毀,海開始延展增長,裂成一道道深淵,千萬暗影藏身其中等待突圍,失去韻律的浪開始不安地滾動,愈捲愈高,捲成群聚的烏雲翻過山頭,衝破遠方,奔向島的邊緣,天空的彼端,展開一場寧靜的毀滅。我想起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們末日後再見。」於是,我將恐懼與不安拋諸身後,躍入海面,墜入你,不懼怕眼前的黑暗與秘密,或是可能吞噬我的一切,腦海中浮現的是你轉身的剎那,那道注定成為永遠的背影。你放心,我會找到你的,我知道我正往你的方向前進,當我找到你的時候,我要牽起你的手然後擁抱你,就像我們第一次一起看海那樣,你曾說過,希望末日後的世界還會有海,因為海有著我們初吻的味道。

那時,永遠一詞將不再沉重,因為我們已經安然度過末日,超越了夢與時間,活得比永恆還長,得以在沒有回憶的世界裡重新鍛造記憶,繼續我們深情又開懷的生活。

那時,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對你說: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T

                               










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

時間大哉問-Rufused《The shape of punk to come》(1998)

本地某知名樂評(可能不只一位)講到龐克音樂的時候接著就會口沫橫飛地說明反抗、無政府與三和絃等等內容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殊不知龐克發展到今日與這些名詞早已不是絕對的等號關係,脫離了用垃圾袋裝樂器趕場的時代,合理推測這些人的資訊量大概只停留在1970年代的倫敦與1990年代的西雅圖,幾十年過去了還在討論英倫龐克之火、Kurt Cobain如何偉大、如何改變世界,就算這些人早已成為墳墓裡的屍骸。將某些人推上神壇三跪九叩,這好像有點類似妙天禪師信徒的行為,但是龐克的世界觀裡最忌諱的就是神和英雄啊老兄。

樂風就像是種子,種子不可能永遠是種子除非時空停滯萬物靜止,總有一天會發芽長大成熟茁壯,長出更多繁盛的枝葉,一棵樹長了四十來年了我們還在討論種子的構成形狀而不去欣賞此時此刻樹木在豔陽下隨風搖曳的豐美全景,這真的是人的問題而不是樹的問題啊,龐克的精神取向也許很重要,但是你也不能忽略性手槍真是他媽的難聽,就算他們乘載多麼偉大的反抗精神也改變不了這一點。特定推崇某個時代的老東西,討論音樂的政治性、音樂人的反抗行徑還有音樂如何作為反抗手段更甚於音樂有別於其他藝術形式的本質性的東西,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音樂之所以吸引人的音樂首先是因為它「好聽」,而好聽這件事就是來自於音樂的本質,也許是某種神祕順耳的和絃、天外飛來一筆的編曲或是聽覺的強烈刺激與新奇感,通常不會是因為這首歌多麼具有反抗精神革命情懷,這麼愛反抗去找柯賜海就好啦找什麼龐克搖滾。

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個時代的台灣特別推崇反抗與反叛,但反抗從來就不只是改變世界的崇高理想,它可以是很個人的行動,例如在卡夫卡的小說裡反抗不是陳義過高的口號也不是刻意為之的姿態,反抗是鑲嵌在人的日常行為之中,無論階級、種族與性別,人只要活著就意味著反抗,而他們的反抗從來就不是為了改變世界,只是為了讓困難的生活變得好過一點;他們更不會高唱任何反抗之歌,因為這對他們來說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需要集結成隊,不需要敲鑼打鼓大肆宣揚,因為能夠拯救你的就只有你自己而已,只有你才是自己的英雄。

Refused這張專輯大概是我聽過的龐克專輯裡最好聽的一張,具有讓人揮拳的衝勁以及讓人跳舞的律動感,不用說太多喇叭直接催下去,他們的音樂就是他們的思想,不需要什麼狗屁樂評人的過度詮釋與隱喻拆解。

附上好心網友翻譯的Refused主唱Dennis Lyxzén於2013年的訪談文章,有興趣的可以瞧瞧。




中間插了一段Slayer的Raining Blood,他們是Slayer的歌迷。



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To R-9

大部分的人都看得懂
我    愛    你這三個字
但是只有紙與筆明白
愛的濃度與深度


2016年7月19日 星期二

Converge《All We Love We Leave Behend》(2012)

硬蕊名團Converge1994年至今發過八張專輯,我跟了《Jane Doe》之後的五張,風格殊異但每一張都極具水準,音樂強悍,能屈能伸耐打耐撞,創造力豐富別無分號,特色鮮明到前奏一下主唱一吼你就知道這是他們的歌,早期都是黃金後期全變為垃圾這種樂評常見起手式在他們身上毫無用武之地(友站Post and Language對此起手式有相當精闢的分析),因為他們的每一張專輯都是傑作。

《Jane Doe》與《You Fail Me》是彈無虛發的瘋狂掃射,插拍變拍暴起暴落,疾走在失序與崩潰邊緣的Hardcore(更精確的說法是Mathcore,不過主唱Jocab Bannon曾經表示:"I really don't know what mathcore is.Converge is an aggressive band."),不過在長達十一分鐘的同名單曲〈Jane Doe〉可以窺見他們不甘心做一個中規中矩的Hardcore團,這首歌展現出他們動靜皆宜、感性與理性相互挑釁的能耐,原來歇斯底里也可以如此優美動人。

之後的《No Heroes》他們更是橫越到極端金屬版圖,音樂裡藏了許多Sludge與Drone Metal等極端金屬的手法,多了許多黏滯厚重的段落,更費心於氣氛的營造,長成一隻Hardcore與金屬交配產下的混種怪獸。直到2012年的《All We Love We Leave Behind》他們又突變了,交出一張旋律、爽度與氣氛等血條全滿的作品,也是個人最喜歡的一張專輯,回歸純正激情的Metelcore,金屬樂的感覺更強但依舊瘋狂不留情面,開場曲〈Aimless arrow〉前奏一下褲子就先濕一半。

時常會想聽音樂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最近得到的結論是我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而聽音樂,不是為了改變世界等狗屁大道理,不是為了緬懷賀爾蒙過剩的青春躁動,更不是為了追尋不切實際的夢想,音樂完全完全是紮根於生活上的一種狀態,與生活是一體的,如行星與衛星一般互相牽引。聽音樂讓我暫時逃脫機械社會的掌控,暫時忘記被灌輸的一切,忘記人生可能只是一場為了追尋什麼但又追尋不到的慘劇,能夠擁有這樣不為了追尋什麼而活的那幾刻鍾,便是自由,而活著意味著自由不是追尋,意味著解放不是規訓,什麼人生目標自始自終根本不存在,就如卡夫卡《城堡》裡說的那樣,K的抗爭永遠是漫無目的,不知道對手是誰,註定永遠被隔絕在外。

Hardcore的反和諧、反規則與反社會其實是對沒血沒淚的官僚體制與行屍走肉的自我的反省與反撲,鬥陣俱樂部裏面有一句話就是描述這樣一個近乎無解的困境:「年輕人想唬全世界,結果買了太多東西。」就儘管砸爛那些主義與教條還有假扮成真理的騙局,再對著裝模作樣的人們比個中指,說聲Fuck you。

為了避免成為巨輪下的另一具屍體,你必須把身體找回來,學著怎麼逃出去。





2016年6月22日 星期三

To R-8

沒有鉛筆
橡皮擦就沒有意義

沒有窗戶
陽光就沒有意義

沒有音樂
聽覺就沒有意義

沒有啤酒
生活就沒有意義

沒有你
我
也就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