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20日 星期一

Defeat The Giant - Spun From 5 To 7(2021)

台中硬核招牌樂隊Defeat The Giant 2021年底發表睽違3年EP, 推出卡帶與小誌合體組合。卡帶收錄兩首歌Spun 以及From 5 To 7,小誌中闡述EP兩首歌的創作理念。身為小誌以及硬核愛好者看到這個組合真是感動不已。向來擅長旋律化Hardcore的擊倒巨人,這次濃縮了老學校硬核聲響以及堅毅的情緒,稍微抹淡了激昂的旋律線,用訴說取代感召。老學校的初心大爆發,帶聽眾回到硬核還不是那麼現代的時候,增添了律動的迅捷。唯一不變的是音樂裡的純粹與精實依然難以撼動,堅決向前的態度更是引人熱淚。

作為台灣少有的硬核樂隊,Defeat The Giant熱情就是那位打不倒的巨人。為台灣硬核、龐克場景注入不少活力。樂隊策畫的「DIRTI得體聚會」現場演出已邁入第七屆,是推動台灣硬核場景的重要活動。Defeat The Giant 曾去過日本走進東南亞和當地硬核場景交流,最近又將泰國的Hardcore樂隊Whispers帶來台灣。

這幾年世界Hardocre迎來一波熱潮,無論是潮到破表、揮軍主流的Turnstile,還是在音樂風格上展開創意突破的Vein.FM、Soul Glo、Gulch等等。別忘了Flaspot Records旗下的雪梨後期之秀Speed和加州力量Zulu,都是超級正點、個性強烈的Hardcore。

台灣也沒有缺席,我們有Defeat The Gaint扛著大旗果敢前進。

2023年2月6日 星期一

Punitive Damage - This is the Blackout(2022)

Punitive Damage是來自加拿大溫哥華的Hardcore punk樂隊,首張專輯This is the Blackout由老牌龐克廠牌Atomic Action! Records發行,封面陰鬱的畫作是由墨西哥畫家Hazhe Is執筆。初次聽到這張專輯時立刻征服了我,狂怒的火氣與富有新意的音樂性,令人情緒澎湃。專輯在知名之做人Taylor Young的錄音室The Pit Recording Studio製作,例如,那裡出產了許多當代硬核的傑作,Regional Justice Center和Drain等等,日本新興Hardocre/Death Metal樂隊Kruelty將於3月發行的新專輯也是由他製作。

This is the Blackout的整體輪廓堅硬帶刺,散發威脅,但愈聽愈能聽出趣味與藝術的巧思。Punitive Damage拒絕以簡單呆板的樂曲傳遞憤怒的火炬,利用搖滾樂的搖擺拉扯出Hadrcore的精煉,尖銳的直線旋律與鋪陳此起彼落。既有兇悍的直線撞擊,亦有巧妙的銜接與停頓,在保有侵略性的沒有遺忘旋律的經營。首曲Pure Blood/Sixth Sunrise具有Powerviolence的深沉與俐落,密集的音符狂轟猛炸,主唱 Jerkova的嗓音一出來便直衝腦門;Drawn Lines痛罵這個擅於劃分階級的吃人社會,Stay on your fucking side.I'll stay on mine! Bottom Feeder在尾段加入了鋼琴的伴奏是一大驚喜,將尖銳的Hardcore融化成亮眼的旋律,彈奏鋼琴的人是專輯製作人Taylor Young的媽媽,他是一位鋼琴老師。Leech III則是非常抓耳的Hardcore歌曲,經歷一段重複的喊叫之後進入一段逐漸衰弱的旋律,最後由錯亂的吶喊引出高潮,Punitive Damage的迷人風采。

多元的歌詞主題也是Punitive Damage的特色,直指當權者的弊病、赤裸裸地掀開弱勢的悲劇處境以及個人憂傷的記憶。主唱 Jerkova來自墨西哥的移民,他在歌曲中注入了拉丁美洲被殖民者入侵的沉重過往,例如Sangre Y Oro / The Blight of Chris,另一首則由西班牙文寫成的歌曲則是引用了一則來自墨西哥的公車司機綁架女性的故事。

這支五人樂去年底剛結束西海岸巡迴,又即將和加州Hardcore樂隊進行美西海岸巡迴Initiate,非常期待他們未來的發展。


 

 

2023年1月16日 星期一

地藏喇牙 Heteropod Buddha-Demo(2022)

台北新興Hardcore punk樂隊地藏喇牙HETEROPOD BUDDHA,2022年結成並開始在台北龐克場景中神出鬼沒,於2022年末發行首張Demo。男、女雙主唱編制,混濁、硬朗的聲音,集D-beat 、Sludge、Hardcore punk等堅硬的樂風於一身。樂隊Logo上頭鮮明的無政府Anarchy標誌,將的抵抗聲音完整釋放出來。地藏喇牙在世界看似因疫情好轉而走向光明的2023年彷彿走錯了棚,用無政府的噪音提醒我們這個世代依然黑暗腐爛要人命。他們的憤怒如是說「 人民不是兵器!戰爭不是遊戲!」「 國家的目的只為摧毀異己」輕易地化分民主與自由,輕易的為理念不同而打壓異己,輕易的自詡為和平的代言人,都是暴力的一種形式而已。

聽了地藏喇牙的音樂後我又開始思考無政府主義與龐克的關係。龐克帶來的無政府思想(Anarchy)確實影響了我,但我始終不敢斷言我我是個龐克、是個無政府主義者,因為我無法將理想情況下,身為一個無政府主義者能做的事全數實踐,但這種思維確實影響我生活中的某些事,無論是工作、與人的互動中、還是書寫。我常常想,如果是一個安那其遇到這件事,他會怎麼做?

經由目前淺薄的理解之下我不得不說-安那其的群體社會難以被實現,距離我們還很遙遠。不過安那其啟發了我,將我形塑成一個思考者與質疑者,永遠對變化多端、隱身在隙縫內的權力保持警醒,並試著給出回應。經由安那其的導引,思想的支流逐漸匯集成一片遼闊的大海,在資本與價值的侷限之外,嘗試抓住從裡面冒出的一個個奇形怪狀、艱澀的、細微的聲音,來自每個獨特的人發出聲音。

盡其所能接納人類的可能性,理解來自遠處的聲音,這是安那其對我的意義。


2022年12月9日 星期五

回憶穿過你的胯下

謝是我的高中同學,高中同班了兩年,算得上是個好朋友。但是想不起我們之間有什麼特別深刻的記憶,也沒有太多言語的交流,多數的相處似乎都是在球場上度過。他很喜歡用胯下運球,幾乎到了執著的地步,每次進攻幾乎都要使出來。那個姿勢頗為奇特,晃動的幅度很大,不是左右晃動而是上下,重心很高過不了人。另外印象深刻的是,當謝投籃失敗或是失誤的時候,會用很Local的語氣罵髒話,擺出一副懊悔的表情。

那時候無名小站正流行,平時很Local的謝的小站名字叫做風雅,實在和他很不搭嘎。不過後來認識久了之後就明白他的內心波濤洶湧,充滿細細密密的情緒紋理。看了才知道原來他的內心如此溫熱曲折,只是平常沒有顯露出來。他時常在上面抒發各種情事,用字遣詞頗有雅趣,比他的胯下運球好上許多。

上次和謝見面是兩年多前,也是在球場上。許久沒和他打球,他的胯下運球多年如一日,重心還是高得要命。加上年紀對於速度的影響,人家的過人是切豆腐,他的過人是切不斷的牛筋。雖然如此,我還是很認命地一直幫他擋人,讓他有機會把牛筋切斷,再靜靜看著他瘋狂打鐵,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

兩個月前收到了謝的婚禮資訊,腦中浮現了「謝的婚禮應該會很特別吧?」的想法。婚禮前幾周收到了謝的電子賀卡,裡面寫道:

「從高中一直到現在,真的感謝還有你這樣的好朋友在身邊。你真是我看過最悶騷的人了,沉默寡言但內心卻波濤洶湧,讚啦!」

短短的幾句話讀來卻有點感動,一方面是我已經很久沒有思考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了,忘了自己原來是這樣的角色,有人替我說了出來;另一方面是覺得他的形容滿精準,原來他有點了解我。我不記得他有對我說過這麼往心裏去的話。不過現在的我內心也稱不上多麼波濤洶湧,只是偶有漩渦發生。

上週是謝的婚禮,辦在一個綠意盎然的花園。可愛的迎賓甜點、浴缸內的冰啤酒,桌上排列整齊的紅酒都收買了我。入場後遇到了好多好久不見的高中同學,青春的友誼真的很特別,久久見面一次大家還是信手捻來一口幹話一口關心,交換彼此的近況。我和坐旁邊的坤超級久不見,聊起天還是很愉快,同樣喜愛籃球的我們,都在感概現在球場上不想太激烈,投投籃就好。

每張桌子上都放了一張無魚翅喜宴的理念宣導,很有謝的風格。一身白西裝的謝一看到我留了快一年的頭髮,大聲說你聽團仔喔?讓我感到有些羞愧。我應該要回他我最喜歡的歌手是IU,今年我是IU的前0.05%聽眾。來不及聊得太多,謝就去忙他的了。

我有預料道謝會從頭哭到尾,他就是這樣波濤洶湧的風雅之士。果不其然第一個擁抱父母的儀式他就憋不住眼淚,面露猙獰地給父母一個大大的擁抱,我也跟著紅了眼眶。婚禮過程中歡笑與淚水交織,淚水更多一點。感動的橋段超多,老人如我真的受不了,兩人的演說都太動人了。甚至讓我興起一秒辦婚禮好像很有趣的念頭,很遺憾的只有一秒,怕麻煩的我下一秒就打消了念頭,還是找個時間大家一起喝喝酒就好。儀式中新郎與新娘的地位始終很平等,沒有誰娶了誰、誰嫁給誰這種充滿附屬意味的畫面。真心感受到結婚是他們兩個人深刻的決定,而不是誰推著誰往前走。謝一直是很在乎性別平權的人,婚禮也散發出這樣舒服、自在的氛圍,讚啦!

高中畢業後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出來,這段時間內也不是常常聯絡,但偶爾會想起謝的胯下運球。十幾年過去,我們都成為了人夫,進入另外一種生活。有一次在他的限時動態上得知他同樣喜歡煮菜,忍不住問他菜單,他說本來要檸檬椒鹽雞翅但是煎不熟只好加豆瓣醬和醬油變成照燒,讓我笑了好久。這樣衝突的美感就像是他一樣,既風雅又Local。

到了這個年紀,對友誼的理解有所改變,可能不會時常見面、不會時常聊天,只能透過IG或臉書關心彼此。久久見面瞎聊一下,知道對方現在在幹嘛,這樣就已經足夠。縱使我們都走向不同的方向,像這樣偶爾相聚的時刻,總會提醒我們曾一起度過美好的時光。

曾以為友誼就像是投籃,繽紛的旋轉,畫下短暫而美麗的弧線,總會受到重力的影響而落下。最近體悟到友誼就是是謝的胯下運球。很難說出有什麼厲害的道理,但他那奇特的胯下運球總會在那裏,一直伴隨著我們。我不會說出友誼讓我們變得更好、變得更正向積極等等金句,很明顯沒有這種效用,這也不是我看待友誼的方式。友誼的可貴之處就是它一直在那裏,不用特別經營,不用反覆懷疑它的真實性。因為不會受到時空的影響而消失,而會以一種奇特的姿態留下蹤影,成為彼此人生風景的一部分。

那不是明信片上會震撼人心的絕美大景,而是平平淡淡的飛機雲,拖著長長的痕跡,輕輕飄在那裏。


2022年12月2日 星期五

Witch Fever - Congregation(2022)

近五年至十年之間,英國爆出一波龐克浪潮,眾多龐克樂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頭,進入流行音樂的視野。其中又以IDLES最為火紅,還有Shame、The Murder Capital、Courting等等優質樂隊。另外有些(滿多)純粹是復古情懷的無趣復刻,有些融合了其他風格玩出新玩意,像是Gilla Band和DITZ等等。如果你想要找更硬派、更地下的龐克音樂,這裡有LA VIDA ES UN MUS DISCOS、Brainrotter Records、Quality Control HQ Records等廠牌供你挖掘。關於這段後龐克復興,有樂迷滿足回到80年代的想望,也有評論家稱之為landfill post-punk(垃圾掩埋場後龐克),對一拖拉庫風格相似、缺乏創造力的樂隊蜂湧而出表達出疑慮。

曼徹斯特龐克新銳Witch Fever並非其中的一員,他們是一支深具特色、慢得很迷人的後龐克樂隊。團名來自16、17世紀英國女巫狂熱的風潮,而後這些女巫成為官方獵殺的目標。Witch Fever對於龐克「音樂性」的再造可說是相當獨特,他們的音樂佈滿Doom Metal般肥厚的Tone以及沉重節拍,強化了Witch Fever毀滅性的氣息。英國音樂雜誌Kerrang!稱他們是Doom-punk-將Doom metal的深沉美學融入極具爆發力Punk的音樂裡。首張專輯Congregation中,Witch Fever摒除純粹速度的追求與音色的復刻,大量使用緩慢、厚重的音符鋪陳美感,走出自己的路。歌曲大多是中板的速度,帶有老式重金屬的味道,直爽的氣勢結合神秘的哥德氛圍,彷彿一幅用色大膽的野獸派畫作。

Witch Fever的歌曲編排流暢,且副歌都滿抓耳的。從歌詞內容、MV到裝扮都沾上來自另一個不明次元的鬼氣。Congregation由一段迷離的旋律開頭,接續的副歌彷彿Black Sabbath附體;Snare丟掉了Doom的標籤,玩出一首很純正、令人搖頭晃腦的Punk;Beauty and Grace用鐵鎚般的重金屬行進控訴社會對於女性氣質的刻板設定,又粗又大顆的吉他聲掃蕩而過,宛如女巫神秘力量。

不少評論家對這一波英國龐克浪潮持負面態度,但還是有不少出色的樂隊,對於龐克音樂的詮釋與拓展令人大開眼界,無論是在音樂性上的追尋,還是樂風之間的互助包容都頗有趣。

張開你的耳朵吧!


 

 

2022年10月21日 星期五

DITZ - The Great Regression(2022)

DITZ是來自英國布萊頓的新進龐克樂隊,他們將噪音搖滾丟進陰沉的後龐克柴薪中燃燒,冒出危險的火苗。這幾年相當火紅的英國樂隊IDLES的主唱Joe Talbot對DITZ讚譽有加,稱他們是布萊頓最好的樂隊 。IDLES始終反對將自己貼上龐克的標籤,DITZ散發著同樣的混雜氣質,同時擁有令人張狂與抑鬱的魅力。2022年發行首張專輯The Great Regression,扭曲的演奏與鏗鏘有力的重擊輪番上陣,在留白、緩速與重擊之間取得巧妙的平衡,難以預測帶著威脅的聲響從哪裡竄出來。偶有跳躍的想法穿插,不會陷入無趣的輪迴,例如Ded Würst副歌狂躁的連擊與呢喃交替,以及hehe的歌曲末段營造出神似Drone Metal的暈眩感。DITZ在詭譎不安的後龐克氛圍中,注入接近重金屬的厚實聲響,讓The Great Regression聽起來有一股被緊閉在零度空間,無處可去的躁動感,一步一步往黑洞中心塌陷。

Summer of the Shark的曲名來自2001年夏季美國媒體針對鯊魚攻擊事件的瘋狂炒作,點燃群眾對於鯊魚的興趣,而群眾的狂熱在911事件發生後瞬間停歇。歌詞寫道The world belongs to news and we are its guests,副歌的金屬Groove抓住了我。 I am Kate Moss以英國超模Kate Moss為題,揣摩人們在旁人眼光與自我愛好之間迷茫的心境,在追求令人欽羨與自我滿足的過程之中,劇烈的搖晃震垮了一根又一根心靈棟樑。最後一首歌No Thanks, I'm Full曾出現在樂隊2016年發行的EP裡,是他們火力最強的一首歌,噪音特色之集大成,兇悍的演奏貫穿進入迷醉的場景中,最後又以瘋狂的即興結束。。

 如果想要聽重一點、兇一點的後龐克的話,DITZ是一個好的選擇。

 

2022年10月13日 星期四

告訴自己還年輕

第一本散文集出版於2019年底,叫做《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書名取自透明雜誌〈師大公園地下司令〉的歌詞,印了一百本。在一些小店寄賣加上拿來當作結緣品或見面禮,手邊剩下最後一本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檔案還在隨時可以去影印店印,要幾本有幾本,你也可以在部落格上找到所有篇章。

這一本的書名一樣沒創意,出自透明雜誌的歌曲〈世界還是毀滅算了〉,我的另一首愛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收錄2016年至2019年的作品,包含了讀書、服役及工作的階段轉換。這一本則是2019年至2022年,包含了這個工作、那個工作和另個工作。相比上一本充滿荷爾蒙的衝動以及茂盛的感情,這本的題材單調許多,內容平淡無奇,甚至可以說無聊。總覺得自己的感受能力銳減,像是經歷過大傷後回到球場表現下滑的球員。可以待在球場上,可是做不出貢獻。

在整理的過程中內心不時發出「這篇有意義嗎?」、「這篇在寫什麼?」 的質疑,幾經思索後還是將文章放進來了。我本來就不是強調意義與目標的勵志型作者,也不是才華溢出紙張,讓人驚嘆於文字之精巧、Flow之流暢的名門大家。我說的大多是廢話,是牢騷,是生活裡的無解習題與小毛病,缺乏開創性的見解。詞彙和句型更是很貧乏,因為我愛用的詞就是這些。如果被PTT嘻哈版的鄉民看到,大概會得到Flow很單調、沒有Punch line、用來用去都那幾個詞的評論。當然,這本書並非沒有可取之處,任何事做久了總會比較上手,散文寫久了稍微能夠掌握精隨,找到相對理想的表達方式,讓我易感的心靈更能夠更加順暢地裝進這種文體,不會因為硬塞進去而卡到陰。

會將本書取名為《天空如夢似幻的灰藍》是因為透明雜誌的歌詞中,關於天空的描繪讓我印象深刻,像是「黃昏時的天空染上藍紫色的街道」、「用傾斜的角度,少女在天空散步」、「裝作不在乎的表情看著天空發呆」、「灰色城市的天空因為搖晃的關係變得透明」,讓向來不擅於寫景的我,嘗試多放一點心思放在周遭的風景上。為散文注入一些自然的呼吸,與自己混濁的呼吸產生共鳴。

固定寫散文到現在也要邁入第八年了,途中一直在思考文字的意義、散文的意義、文學的意義,雖然意義從不是我創作的原因,不過寫久了多少會對日復一日的行為產生反思與提問。坊間的文學有很多種參與路徑,投報章雜誌、投文學獎、發表評論、上創作課程、參加寫作會、經營個人專頁。總覺得離我都太遙遠,也不特別想要參與其中。我不喜歡宣揚,不喜歡追逐潮流,不喜歡發表意見,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我堅信在這個世界上,人總要有個孤獨的所在,發洩、沉澱和訴說心底的話,思緒只隨著腦海中的暗流流動。對我來說,文字創作就是這個孤獨的所在。

〈世界還是毀滅算了〉有一句歌詞是「發出微弱的聲音」,大概就是我想透過散文表達的。儘管這時代令人討厭,你還是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因為沒有人可以代言你的心情、你的想法和態度。將你經歷與擁有的都寫下,無論記憶多麼無聊、思想多麼貧瘠,無論那有沒有被前人寫過或唱過。寫下之後就是故事的開始,專屬於你的故事,而非別人的複製品。

隨著年紀增長,感覺到衰老的影響力漸漸擴大,生活的事情變多,思考的阻礙變多,身體跟不上腦袋以至於創作的速度愈來愈慢,但我還是持續寫著。如果透明雜誌會再出一張專輯,如果我還會再出一本散文集,我還是會很沒有創意的借用他們的歌詞,這是身為樂迷的浪漫,更是感謝。聽了透明雜誌的音樂十多年,謝謝你們帶給我許多思想與情緒的爆炸,還有提筆創作的動力。無論世界怎麼改變,在你們的庇蔭下,我相信我的心靈會永遠年輕。就算這支名為相信的燭火有時候會被討厭的時代之風吹到快熄滅,我還是會這麼相信著。這一點點光亮,已經足以照亮我日漸匱乏的心靈,讓我在文字創作的路上堅持下去。

曾看到透明雜誌主唱洪申豪說「永遠年輕」是他對自己下的詛咒,終究還是背叛了這句話。我還沒有想得那麼深遠,「永遠年輕」對此刻的我而言,仍然具有積極的意義。如果世界注定衰老,「永遠年輕」就是對自己的一則祝福與期待。

就算寫作的時間愈來愈少,愈來愈不相信自己還能寫,還是要寫到世界的盡頭。

2022年9月14日 星期三

漂流出口-O Fafahiyan No Riyar 海女(2020)

愈深的水愈神秘,愈深的水愈難以通透、潛入其中,而唯有夠深的水才能容納夠深夠悠長的情感。來自台東比西里岸的漂流出口第二張專輯《海女》,是一張水很深的作品。將天地之間豐滿的大自然之力打包裝進音樂之海,搖晃、敲打、研磨、施予魔法,潑灑出一片繽紛的瀰漫煙霧。一聲聲野性的吶喊和溫柔的語調從中穿越而來,宛如外頭包覆一層水氣的軟嘴唇,向你輕聲訴說部落的故事。

〈Tafokay A Kitakit沙漠星球〉由迷幻的前奏鋪陳出一段空曠的景色,而後進入抓耳動感的副歌律動。歌詞談的是被資本入侵而逐漸失落的家園,漸漸變得如沙漠一般蒼涼;〈比西里岸的畫〉的滑順旋律,是漂流出口對部落的似水柔情。在遺忘之前,用音樂記下日漸模糊的回憶、一杯酒或是一段情;同名單曲〈O Fafahiyan No Riyar海女〉以布妲菈.碧海迷離的嗓音開場,搭配宛若波浪躍起的器樂,讓聽者一頭栽進大海,末段起飛的吉他獨奏是整張專輯最激昂的所在。〈秘密〉和張震嶽以及藍又時的流行金曲撞名。然而,漂流出口這個秘密非關於愛情,而是痘痘還有混亂的自己,被抽象與真實夾擊的歌詞讀來令人發噱,這是漂流出口的幽默。〈Waco狗〉也具備這樣的趣味,乍聽之下是在罵別人是狗,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才是該被淹沒在髒水裡的狗。

城市生活充滿無謂的對抗,人與人之間缺乏動機的理解,僅存無稽之談與深如水的利益索求。人之間的距離就已經漸行漸遠了,更何況要了解自然。漂流出口面向土地的深厚情感,是囚禁在水泥裡太久而快要變成水泥的腦袋無法體會,卻深感敬畏的。蘇打綠曾唱過:「土地的脈搏戴上手銬大鎖,日開始不落,卻忘了所有新的都來自舊。」漂流出口今日唱著「不斷的在毀滅 ,只求再活一天 。」城市的舊事物被打掉,象徵進步新事物複製貼上。我們用什麼交換來這些新事物?也許很快就被遺忘了。

生活環境的巨大差異,導致與土地具有強烈連結的心境注定是我無法抵達的岸。雖然無法抵達,但是可以見證它在音樂裡飄揚。當樂音傳來,某個神奇的瞬間,你會感到你和背後的高山、眼前海洋如此靠近。就暫時放下現實的衝突,赤裸無欲地面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