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5日 星期二

Ill Bill-The Grimy Awards(2013)

布魯克林出身的Ill Bill,發跡於Hardcore Hiphop團體Non Phixion,受重金屬音樂影響甚深的他,歌曲主題常定格在毒品、謀殺、人類的暗面以及末世等主題,時常引用Slayer以及Carcass等樂隊,少年時還和同是嘻哈人的弟弟Necro組過死金團Injustice。暴力連發的押韻總是不講理地垂掛在拍子上,像在臉上來回雜耍,只差一陣風的力道就會滴下來的鼻涕。這張專輯有一首歌致敬了Thrash Metal樂隊Exodus的元老主唱Paul Baloff,但是更多關於自我成長與家庭的歌曲,也有和Jedi Mind Tricks合作的〈120% Darkside Justice〉這類剛猛的歌。

〈Exploding Octopus〉講的是大學炸彈客Theodore Kaczynski的故事,Ill Bill用兩個段落交代事件的始末,在副歌放送炸彈客亟欲表達的問題癥結,究竟科技能將我們帶往何處?是命運的糾纏、金錢的誘惑還是利益的衝突呢。〈Acceptance Speech〉呼應專輯名稱,獲得自創獎項The Grimy Awards後發表的感言,向有苦有烈還有一點甜的往事乾杯,並感謝那些給他帶來衝擊的人,包活身邊的親人以及喜愛的音樂家,其中有與他情同兄弟的叔叔Uncle Howie(Ill Bill的廠牌就叫做Uncle Howie Records,想了解更多可以聽這張專輯裡的另一首歌〈When I Die〉)。有趣的是他還提及了17歲時給他偽造身分證的表演場所L'Amour,此舉讓他的樂隊Injustice可以順利進去幫巴西鞭金老祖Sepultura暖場。

聽完專輯後合理懷疑封面上的人是Uncle Howie和Bill的祖母,但都找不到資料佐證所以直接私訊他,他的回答如下:"Yes that's me as a baby with my grandmother and my Uncle Howie.👍 "。






2019年1月12日 星期六

7L & Esoteric-Dangerous Connection(2002)

之前聽到Hardcore Hiphop大團Army of the Pharaohs的〈Battle Cry〉而認識其中的成員Esoteric,他在這首歌裡的段落像是Allen Iverson切豆腐般的切入,輕鬆寫意又具有殺傷力。後來在別首歌也有發現他用類似的Flow,走走走停,走走走走停(沙小?),總之就是很靈巧啦。7L & Esoteric這個波士頓組合成立於1993年,7L在Esoteric擔任DJ的表演上對她的表演印象深刻而找上了他,他們近期也與Vinnie Paz合作演出。〈Terrorist's Cell〉是由Jedi Mind Tricks的操盤手Stoupe製作,Esoteric化身為911事件劫機的恐怖份子,訴說劫機前內心的衝突與猶疑,副歌取樣Wu Tang Clan的名曲〈C.R.E.A.M〉,感受一下Esoteric如清風挾著落葉的Flow 。〈Word Association〉很有趣,整首歌設計成一段測驗,心理醫師丟出一個詞,「我」回擊另一個有關係的詞,藉此測驗「我」的腦子是否正常,可想而知回答八成不太正經,例如Tom Cruise - Rain man , Elton John - gay man,Rain man是Tom Cruise演的電影,然後Elton John就...嗯...很直觀;後面的Applebee's - tastes gross也很直觀,代表Applebee這家餐廳吃起來和X沒兩樣。來來來,用中文模仿一下,習近平-維尼,鈕承澤-Kobe,忍者哈特利-你溺。

7L & Esoteric和Wu Tang Clan成員Inspectah Deck有個團體叫做Czarface,這是他們虛構的超級英雄,專輯封面也是走強而有力的漫畫風格。另外,今年他們和Wu Tang Clan的成員Ghostface Killah要合體出新專輯了,首波釋出的單曲相當凜冽帥氣。





2019年1月6日 星期日

Vinne Paz-The Pain Collector(2018)

費城Hardcore Hiphop老將,同時也是重型嘻哈團體Army of Pharaohs和Jedi Mind Tricks的組織者Vinnie Paz去年發行了新專輯《The Pain Collector》,這個藝名是致敬90年代美國傳奇拳擊手Vinny Paz。新專輯維持一貫的硬派風格,陰氣與殺氣隨著卡痰卡到卡慘死的雄性嗓音輪流發威,穩健的Flow中參雜著怪異的粗聲粗氣。〈Floating Goat〉是與DJ Muggs合作的歌曲,晦暗探底的beat與Vinnie Paz暴戾的氣質相當合拍。最後一首歌〈A Power Governments Cannot Suppress〉是Vinnie Paz的美國人民歷史三部曲的最終章(Youtube上有人將Vinnie的三首以美國歷史為主題的歌串在一起上傳,並取名為History Lesson),這三首歌都以左翼學者Howard Zinn的演講為引言,述說從哥倫布登陸以來每個總統執政時人民觀點的歷史,以苦難為經緯描繪出偉大美國背面的犧牲者圖像,這三首歌分別出現在他近三張個人專輯的最後一首。〈A Power Governments Cannot Suppress〉從雷根上任以後的獨厚富人的經濟政策開始講起,提到了幾個重要的國際事件像是伊朗門事件、利比亞空襲,接著是老布希發起的波灣戰爭;第四段Verse 進入柯林頓時期,他因擴張警力與獄政系統造成大量犯罪者入獄,許多非裔及拉丁裔更因輕罪而被判刑;最後以小布希的反恐戰爭作結。這首歌讓我想起了在台南賣肉燥飯的饒舌歌手阿雞的白色恐怖。

歌詞竟然出現公鹿隊的Antetokounmpo,我記得有一首還有Kyle Lowry。兩個月前Jimmy Butler轉到76人時,Vinnie Paz還在社群媒體上發了一張Butler的球衣照,看來是死忠的費城球迷呢。


Outro的這段文字相當適合現在的台灣:
There's an enormous number of people who care about the world and about the country, wanna do something about it. And those numbers are going to grow, so long as people persist and don't give up.

2018年12月28日 星期五

不會沉的船-Candy-Good to Feel(2018)

阿共的滲透與白賊的政客等陰沉的現實讓曾經激情的心日漸軟爛,意圖使人將頭埋在土裡,以至於最近總是聽不進那些鬆軟溫柔的歌,需要強勁的聲響給予電擊。這和酷不酷沒關係,也不是純粹反骨的想反制突然chill的風潮,因為那些東西真的過不了耳朵那關,最遠僅停留在耳窩處,應該是我的耳屎不喜歡chill吧。chill沒有不好,但是訊息已經超載了,不需要更多的流量來賦予意義,同理,嘻哈也沒有不好,但嘻哈不只是chill,更不只是妹妹、車車和錢錢。

一直認為台灣的龐克樂隊的數目應該遠會更多才對,如果加上快樂派對那一種應該有。俗話說100個龐克就有100種意見,而我的意見是比較不快樂的那一種,但是近期心頭好是卻是團名聽起來很快樂的Candy。首張專輯《Good to Feel》由Triple B Record發行,除了Candy之外,這個Hardcore專門廠牌旗下還有許多單名樂隊,像是Freedom、Fury還有Free,意圖挑戰樂迷的搜尋技術。《Good to Feel》共9首歌17分鐘,如果在台灣的話應該過不了補助門檻。歌曲速度不快,音色聽起來蠻金屬的,有些曲子挾帶Thrash metal的味道,不是五月天的軋車那種鞭金(這是最近看到的都市傳說),而是Power Trip般的豪氣干雲。我特別喜歡〈Human Target〉,這首歌控訴的是警察濫權,在權力的恫嚇之下沒有人可以毫髮無傷,Weapons aimed, humans maimed。

另外一個無法chill的原因可能是和最近關注的大觀事件有關。前幾天正逢是新市長上任的日子,事件的聲援群眾嘗試在就職典禮現場傳達訴求,要求政府別拆他們家,讓他們原地安置,卻換來我們再熟悉不過的結果,人群連布條都還沒拉起、口號也還沒喊就被警察脫離到意見表達區。我忘了在這個不算是個國家的國家,人民是不能隨意出聲的,不走正當管道的抗議者一律被貼上暴民標籤,請在執政者劃定的區域內小聲地說出自己的心聲,而嘶啞著眼淚的聲音,他們也不見得聽得進去。找了為數稀少的相關新聞來看,底下的留言更是令人心情黯淡,「人家辦喜事跑來鬧場」、「警察這樣算客氣了」、「這只是基本維安」。以前看到這些留言時總是會漲滿憤怒,但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因為國家暴力已經成為心裡最軟的一塊,它的爪子愈來愈張狂,不用太吃力就能在陳抗事件中窺見銳利的蹤影,就如同白日的月亮一樣一直存在,只是有時候會偽裝成一張作勢拍肩的溫和笑臉,或是向鏡頭比YA的憨直面容。多數人對於國家的暴力也愈發寬容,認為這本是正當的手段-政府不是你的家,要表達意見請循正當管道,我們是理性中立的好公民。對於有權力的人寬容到天邊,對於爭取權益的老百姓,卻可以用力大喊「爛人別再演了」、「拖走拖走」以及「全部壓死」。

知道這些事之後,我實在chill不起來。

我坐在濕涼的房間裡,隔著螢幕感受大觀事件的抗議者衝撞的火氣,點幾下滑鼠買了件大觀藝文季的T-shirt當作支持,稍微滿足不在場的小小正義,卻掩蓋不了心底的惆悵,我知道同情無法成就任何事,無限的同情也一樣。令人悲傷的是,短時間內我也沒有更多的想法,因為心神早已在上班後耗損得差不多了,而我將所剩無幾的時間投注在自我實現的事情上,例如記下這些瑣事,像個冷靜自持的局外人,理性中立的好公民。目前能做的就是試圖在每一次訊息的震盪中維持腦袋的運轉,避免口出惡言傷人又傷身,帶著知己知彼的心態觀看意見齊發,但某些時刻仍會感受到虛無的洪荒之力緊緊跟隨,彷彿隨時會把你拖下深淵。你也不用特別注視深淵,因為深淵日日夜夜都在監視著你。

某知名作家曾說故事裡如果出現了槍它一定要被擊發,這個故事裡出現了Weapons,但我卻不知道這個Weapon是什麼,如果是槍的話,子彈又在哪裡呢?這可能要問問孫安佐aka台灣軍火之王。

更多的大觀事件請看這裡。

12月竟然發了四篇文章,可別小看台灣上班族下班後的能量。




2018年12月20日 星期四

Cult Leader-A Patient Man(2018)

Cult Leader的前身Gaza在主唱被指控性侵後(後來好像和解收場?)於2013年解散,其餘成員換個名字再出發。兩團雖然都是以Sludge Metal為骨幹,填入Metallic Hardcore的血肉,但相較之下Cult Leader比較沒那麼Grind,曲折又幽暗的旋律隨著轟隆作響的壓迫感緩緩出土,令人不禁倒抽好幾口氣。他們的第二張專輯《A Patient Man》由Hardcore名廠Deathwish Inc.發行,在Converge吉他手主理的Godcity Studio錄音,這兒出產的重型樂隊幾乎是品質保證,包括Trap Them、Disfear以及Full of Hell 。《A Patient Man》裡除了可以聽到Sludge Metal招牌的窒息式音壓,如〈I am Healed〉之外,專輯裡還出現許多柔情的段子,深不可測的那一種,在被掏空的心智邊疆碎裂。個人首推〈Isolation in the Land of Milk & Honey〉,孤絕的氣息讓我想起了另一支優質Sludge樂隊Inter Arma,主唱Anthony Lucero雄渾的低吼宛如來自地球深處。Cult Leader的歌詞透出一股刺骨的絕望,用簡潔的語句召喚鋪天蓋地的恐懼,刻劃出陰沉如荒漠般的景色。

最近台灣也有兩隻Sludge樂隊Geizlism和 Serpenzer / 塞磐赦開始活躍,在台式新浪漫的滾床單風潮之下,還有帶著異色之心的極端分子堅持把玩這類喚醒深沉痛覺的音樂,忍不住想說台灣還是他媽的,他媽的有希望。





最新釋出的live

2018年12月10日 星期一

無聊的故事-The Sound Defects-The Iron Horse (2008)

下午三點半,即將邁入上班的第四節,前三節雖然沒盡什麼力但仍感到肚子餓,通常這個時候我會拿出自個準備的小點心出來享用,如果有的話,沒有的話就動動嘴巴幻想正在補充熱量。不過,今天不用做這個幻想的動作了,因為主管剛剛進辦公室時,用歡快的口氣呼喊在座的各位,(某個名字很長的)典禮快結束囉,大家準備吃東西了。公家機關舉辦的活動即代表食物的降臨,這是官僚體系中難得說得出好處的真理。我拋下落後的進度,一心朝向下午茶信步走去。

供人用餐的會議室裏頭已擠滿了人,身穿制服背心的志工媽媽與爸爸圍著圓桌相視而坐,像孩子一般露出開懷的笑容,他們都中了甜點使人年輕的魔力。圓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鹹甜點心,肉鬆麵包、熱狗捲、蛋塔以及巧克力蛋糕,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縮小版糕點,方便你一口接著一口,消除工作的疲憊。門口持續湧進從辦公苦海中逃離的人潮,他們的眼神都因為點心而發光。在總是令人感到不再年輕的勞動日常裡,徒手抓甜食的行為讓我們暫時忘記正在衰老的心靈。不過,典禮還沒結束就有這麼多人向點心陣入侵,代表這些人(包括我)都是沒有參加活動的。沒參加活動的人吃得愈多愈爽快,這是官僚體系中的另一個不需印證的真理。

當我正與滿盤的點心決鬥時,有位男子跑來與身旁的同事搭話,他一身黑色,上半身套了件藍色格子襯衫,上次見到他時他遞給我名片以示友好,不過我仍然不記得他的名字。話匣子總在食慾蔓延時打開,這是社交場合裡我尚未掌握的真理。他說最近正忙著為他的創作舉辦跨界的展覽,與其他媒材混合,與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合作,聽起來具有種意味深長的概念,裡面藏匿著許多要遙不可及的符號。話語像是飛得太快的流星,我幾乎無法捉住拖曳的尾巴,身旁的同事卻一臉興味盎然地欣賞,他大概早已熟悉流星劃過天際的路徑。他的眼神不時瞄向我,我努力將臉部肌肉保持在一號表情,表現出專注的意念,但意識偶爾還是不小心北漂到甜點上頭,暗自規劃享受美食的藍圖。不過在別人滔滔不絕時離開現場似乎不太禮貌,所以我按兵不動,持續用眼睛吃冰淇淋的方法吃著點心。

我聽著他用富含熱情的口吻分享著自己正在做的事,還是對著一個僅僅見過兩次面的人。我其實蠻羨慕這樣社交能力點滿的人,能用漂亮的語句形容並傳達自己熱愛之物的美妙之處,並且非常篤定自己為什麼要去做這件事,所作所為與話語之間的連結就如同佛地魔與哈利波特般強烈,讓聽者在聆聽之餘順利接收到他內在的熱情,同時也能感覺到這人非等閒之輩。創作、理念、人生與紀錄等金字箴言如同投手投球時賁張的肌肉,各自在適當的位置適當的時機施力,旋成一顆充滿概念的直球向我高速丟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精準進入好球帶。我察覺到這背後隱含著將自己打造成品牌的慾望,不禁想問,這樣類似行銷的話術源自什麼樣的驅力呢?創造自己獨一無二的價值?還是為了社交不得不出此策。充滿自信的口吻是為了隱藏存在的焦慮,還是只是在茫茫的人世裡隨意下錨,暫時給出一個具有標準答案的追尋。

我始終不是與精確、精準扯得上關係的人,全然將想法化為語言或是文字於我而言是有難度的一件事,兩者之間的路途雖然不遙遠但是很崎嶇,總是隨著混亂的思想延伸出更多雜亂的小徑,以至於時常感到與世界隔著好幾面牆的距離,而這幾面牆都是異常堅固的。大部分的時候,我沒辦法用三言兩語說出為什麼要做這件事,更沒辦法為此給出一個流暢的回應或是非做不可的理由。比如,當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寫文章、辦刊物以及辦讀書會時,我都只能含糊地給出「就想做」這樣等於沒有的回答。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要做,但是我知道我必須去做。

就當我沉浸在深奧的概念小旅行時,同事突然對我說:
「我覺得你們可以多聊啊,因為都有在寫東西。」
「呃。」我不知道該如何婉拒好意,只好持續無語。
「你是台南人嗎?」
這是他頭一次向我提問。
「對。」
「你高中念哪裡?」
「南一中。」
這時,他轉頭向我同事說,用指責流浪狗亂大便時候的語氣說:
「他好無聊喔。」

聽到這句話的當下我有點錯愕,但其實不怎麼意外,社交能力低落的我在這樣的場合確實很無聊。我一句話也沒接,便丟出一個不怎麼渾圓的句點,轉身走向點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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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點心之旅回辦公室的路上,同事似乎嗅到了對話中飄散出的尷尬,雖然肉眼看不見,但是像空汙一樣難以迴避。

「你剛剛是不是很想趕快走。」
「沒有啦,我只是不會和陌生人聊寫東西什麼的。」
只見同事瞅了我一眼,繼續說到:
「我也沒有很常看到他,平均一個月一次吧。他外務很多,不久前才剛出書,還有經營一個粉絲專頁,等等找給你看。」

回到座位後沒多久,同事丟了那本書還有粉絲專頁的連結過來。
「他的粉專有六萬多個讚耶,好誇張。」
「超多。」

我望向桌上那疊嶄新的名片,也許我該把名字劃掉,用超現實的筆觸在上面寫下「我很無聊」。

「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我必須去做。」

2018年12月1日 星期六

有時不跳舞-Against Me! -The Disco Before the Breakdown(2002)

愛情產業鉅子aka九二共識推廣專家鼓勵人民要有做夢的膽量,連作夢都不敢很悲哀。我也有一個從政夢,在不只一次為現況感到失望的片刻,會浮出要不要去從事政治工作的幻想,幕後的、不用出來露臉的那一種,成為社會改革中的一顆小螺絲釘,將憂國憂民化為實際行動。這類的幻想是提醒自己還有做夢的膽量,就算這個夢就像「拚經濟」一樣外強中乾,因為我並不真的了解政治工作在做什麼,身邊也沒有人從事這樣的工作。

況且,我不接地氣、不會倡議、不會組織、不會宣傳、不喜歡講話也不喜歡爭辯、不會搞人際關係只會搞自閉、不喜歡被領導也不想領導別人。以上任何一點就足以擊潰丁守中,不不不,是擊潰心中即將沸騰的理想啦,讓正在加熱的熱血瞬間流光。不過,偶爾我還是會認真思量,寫寫幾句簡單的口號召喚人們的情感應該不會太難吧?人類的情感是那麼容易被召喚,那麼容易因為鑲金的句子而對未來燃起希望,就算那是一句不怎麼樣的口號,喊了十年以上,且人們對之有千百種解讀的口號。

但是我們對希望上了癮,只要有領導者或是掌權者用簡單的金句點燃希望的火光,我們就毫不猶豫拿起來猛抽,就算脆弱的火光維持不到一天就可能破滅,不過沒關係,會有人繼續飄洋過海遞過來更刺激效果更猛烈的產品。儘管大口大口的抽吧,總有一天,這些短暫的快樂會換來更深的絕望。

老實說,我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民主的內涵,我一直以為民主是眾人以平等的方式交換意見,進而討論公共事務的一種生活方式,那裏頭包含著學習、溝通、決策與實踐,但是我大概完全搞錯了,或是本地的民主機制出了問題,這次選舉之後我深切感受到所謂的民主其實並不真的表裡合一。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民主可以讓我們可以為了立即可見的money money放棄很重要的東西,像是信任、自由以及獨立;原來民主可以讓我們投票去否決其他人的權益,只因我不願讓你共享我擁有的;民主還可以讓我們護駕黨國紅利一把抓的人繼續擴張權力版圖,就算他始終站在威權的那一方也沒關係,因為他代表的是大多數人眼中的正義;民主也讓兩造不同觀點的人以簡易的口號包裹複雜的觀點,只為了排除異己,催出支持者的極大值。

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民主就是兩個裡面選一個比較不爛,投票的意義就是這次做不好,下次換人做做看。這沒有不對,但有沒有可能我們必須把視野張得更寬廣,將眼光放到更遠的未來,而不是浸淫在被操控的訊息之中自得其樂,不知不覺中被意氣與理念沖昏了頭,畢竟,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一周以來我看見許多人粗暴地踩在別人頭上講著風涼話,稱選舉與公投是智力測驗,將那些立場不同的人打成白癡、沒有腦袋或是低等生物;以檢討策略為由攻擊個人,推翻全體的努力,不過讓我最反感還是因為支持某向議題就把自己貼上「進步」的標籤,這些暗示我比較高級的言論實在讓我很喪氣。可悲的是我也沒有能力提出建議,嘗試阻止惡意蔓延,只知道這些無來由的批評與嘲諷不是現在最需要的事。

我不是個運動者,也不是個評論家,只是一個希望台灣有一天能成為真正獨立個體的公民,沒有加入任何倡議黨派與倡議團體,也沒有能力寫出槍砲不入的論述,我唯一有形的產出就是寫寫東西,然後辦了個小誌。慚愧地是,在這些議題上頭,我始終是被動的資訊接收者,從未實際參與甚至付出些什麼,難以理解身在其中時有多麼艱難。我甚至連與身邊的人溝通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家人投下反對同性婚姻的票。

最近常思考,在眼前這個不算太危急,但是激流已經湧上的時刻,沒有專長的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瀑布在不遠處等著我們,準備帶走我們的靈魂,我們該如何抵抗橫流的惡意?如何讓身邊的人向他們口中很髒的政治靠攏?如何團結有共同目標的夥伴?一連串的捫心自問讓我開始籌畫個讀書會。藉此抵抗鋪天蓋地的恐懼,抵抗將我們推向冷漠的力量。

我認為人們不需要被領導也可以團結一致,因為我們還記得如何善待彼此,還沒有忘記什麼叫作寬容;也因為我們還沒丟失憤怒,所以不願意向死寂的現況投降。我嘗試透過讀書會集結不同觀點的人,開啟一個自由交流的空間。以平等的姿態交換意見、溫柔地辯論,透過思考與對話將停留在表面的意念掘得更深,找回在體制裡消耗的能量。在這裡,沒有人可以指使誰、代替誰、成為誰,因為沒有人是意見領袖,沒有人把持絕對的權力,也沒有人會為你的行動下指導棋,一切從自己開始,慢慢擴展成具有生產力的社群。在紛擾的時局我們會需要這樣靜下心來的時刻,想想如何與各地的滋事份子進行有機的串聯,創造更多深耕的行動。

在這樣令人心神消耗的氛圍中,我們從邊緣開始集結,在縫細裡茁壯,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席之地。


"I won't take your hand and marry the State."-Against Me! 〈Baby, I'm an Anarchist〉

附上最近讀到最令人心碎的文章,來自我朋友蕾絲邊女孩。


2018年11月14日 星期三

餿水swill 《寵物箱裡的我們》(2018)

來自台中的新進龐克樂隊,據說團員都是廚師,音樂聽起來偏向mid-west Emo,也算是台灣相當相當少見的風格,明亮的和絃疊加在強勁的節奏之上,散發出一股慵懶的騷勁。像一位酒量不好的舞者喝了太多之後搖搖晃晃,在踢躂與旋轉之間探索心靈的黑暗面,暫時解放隱藏在生活內裏的瘋狂,而平常這些瘋狂總是摺疊成抑鬱的形狀安放在心裡。不久前在巨獸搖滾看過他們的表演,音色如同生啤酒一般很鬆很順口,喝完記得擦一擦殘留在嘴角軟綿綿的泡沫。團員們看起來酒量都很好,主唱看起來更好一點,因為他手中的啤酒似乎沒放下過,希望不是我走眼。現場甚至還翻唱了透明雜誌的〈透明雜誌Forever〉,這一定不可能是我聽錯,加分再加分。如果透明雜誌的"We are forever young"是提醒步入中年的自己向世界昭告「我仍然年輕」的吶喊,餿水的就是還沒進入青春期就開始幻想自己未來會很帥氣。

喔對了,他們的專輯鋪貨點好像還沒有很多,我是在台北神奇小空間Waiting Room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