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2日 星期五

Fuming Mouth - The Grand Descent(2019)

龐克廠牌Triple B Records旗下的Hardcore奇行種Fuming Mouth,結合當代Metallic Hardcore與80年代瑞典死亡金屬的精良零件,組裝成一部新式自走炮,具備連續擊發鏈鋸式Riff的攻擊力,慢速折磨與俐落砍殺兼備,還自帶引人甩頭的Groove。如果Cult Leader和Entombed跨世代合作的話大概就會長成Fuming Mouth。首張專輯The Grand Descent在Hardcore / Metal專門店Godcity Studio錄音,主理人Kurt Ballou擅於處理Boss Hm-2 效果器的聲音,例如Trap Them和Nails等等,造出爬滿劇痛感的音色。Out of the Shadows開頭壓迫感十足的聲音如帝王暴龍的狂奔,每一步都足以撕裂地平線。Burning Hand的聲音表現像是吃了禁藥的暴龍,力量更充沛、形貌更狂暴。The Spirit's Chain是一首沒那麼激烈的歌曲,氣氛的轉移相當流暢,一樣用過激的器樂開頭而後漸漸飄散,霧狀的聲音與清腔營造出哀戚的氛圍。

專輯封面由波蘭畫家Mariusz Lewandowski繪製,近幾年時常在金屬專輯中看到他的畫作,像是Bell Witch的Mirror Reaper和Mizmor的Cairn。

死亡金屬已經走了超過30年的路,我們依然可以在Fuming Mouth和Venom Prison等樂團之中聽見令人驚豔的創造力,持續向世界輸出暗面的能量。


2020年5月20日 星期三

Supercat-四分衛《愛曾經讓我們在一起》(2016)

掛上電話,耳裡迴盪著哭啼,踏上機車後眼淚便開始流竄。在每一個紅燈的空檔,心底總會冒出不願相信的聲音,就這麼快嗎?

上個禮拜,你的眼睛突然看不見,R噙著淚水帶你去看醫生。獸醫告訴我們,你的狀況很不好,要做好心理準備。在那之後,你不曾主動進食,要我們主動塞東西給你吃。為了餵你吃飯,最近的午休時間,R天天跑回家。

禮拜一照顧你時,發現你似乎有好轉的跡象,活力增加不少,身體還足夠支撐著上下樓梯,跳到熟悉的位置看風景,甚至還會呼嚕撒嬌。我以為你還可以撐一陣子,真的這麼快嗎?

不,一點都不快,你已經努力很久很久了。因為腎衰竭的緣故,將近兩年的時間,你幾乎每天吃藥和打點滴,每個月到醫院報到,你太堅強了,可能擁有貓咪超能力才讓你撐過不間斷的治療。每當你吞下藥物時,我只能默默為你加油。

打開門,看到R將你抱在懷裡,一邊訴說最後的溫柔,一邊輕輕擦拭你的身體。望著你微張的眼睛與嘴巴,你好像只是睡著而已,睡得很熟很深,進入另一個時空。摸摸你柔軟的頭,臉上沒有浮現任何表情,我擅自後製上你招牌的舒爽表情以及呼嚕聲,試圖緩解心裡的哀傷,眼淚反而徹底潰堤。R對我說,剛回家不久後蒟蒻就開始大口大口喘氣,然後慢慢地走向門口,身體開始痙攣,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兩聲便倒下。

我們輪流抱你,和你說說話,留下最後的合照。腦中浮現一個個關於你的可愛片段-一起躺在床上睡到翻肚、坐在書堆上監督我寫論文,在暖爐邊窩成一圈,整個冬天都處於烤焦的邊緣。是你和R讓我看見生命的慷慨與溫柔,我們的感情也在你的催化下滋長茁壯。

你的毛髮開始乾燥,四肢逐漸冰冷。我們準備好你喜愛的柴魚片與罐頭,啟程送你離開。

儀式進行期間,我失去了空間與時間的感知,在各個送別的場景遊蕩,師傅誦念的經文飄進耳裡。還來不及謝謝你,是你讓我從的堅定的狗派走向貓派與狗派的交集,貪心地享受兩者的純真。此時,另一個小身影浮現,那是五年前離開我們家的狗Happy,他搖著尾巴輕快地經過我的眼前。我在心裡跟蒟蒻說,到了那裏可以去找一隻叫做Happy的米色犬,他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們同樣擁有奶油的毛色以及美麗的靈魂。

蒟蒻,火來了,快跑喔。蒟蒻,火來了,快跑喔。

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接受我們已經身處不同世界。

等待火化時,園區裡的人員牽著一隻鬥牛犬綁在我們對面。那隻鬥牛犬是經過精實重訓的鬥牛犬,筋肉爆裂,四肢結實,勁量電池的犬界代言人。他的背帶上寫著「我是熊熊」,可能是因為黑到發亮的身軀以及胸前的白色斑紋很像臺灣黑熊。熊熊從頭到尾坐立不安,宏亮的喘氣聲帶動寬闊的胸膛不停上下震動,神似卡通片裡流著口水的野獸。他還不時啃咬自己的皮帶,想要掙脫人類的束縛。

在每一個氣體分子都裝著悲傷的園區裡,熊熊的存在相當不合時宜,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悲傷是一副想重訓卻無法重訓的哀怨表情。熊熊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張宣傳,那是犬隻訓練課程的報名海報,上面印著熊熊雄壯威武的照片,旁邊標上"To Be A Superdog"。往下一暼,Superdog正咧嘴對著我們示範呼吸的暴力美學,也許這也是Superdog的工作之一。我勉強擺出了一個微笑回應Superdog,他呆滯的表情讓我檢討自己的笑容是否看起來太不真誠。

服務人員撐傘護送我們離開,回頭看了一眼,熊熊在相同的位置望著遠去的人群。我向他說了再見,希望這次他會感受到真心。

R捧著骨灰罐說:「蒟蒻,我們要回家了。」我拍拍R的肩膀,默默地說聲,不要擔心,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與你一起面對生命中所有的抵達、成長以及離開。

此時此刻,想必蒟弱已經恢復了視力,起身追逐遠方的風景。希望Superdog能傳送一些元氣給蒟蒻,讓他帶著充沛的精神邁向新生。

奔跑吧孩子,別停下來,在另一個世界裡成為一隻無病無痛的Supercat。


2020年5月11日 星期一

Slaine Vs. Termanology - Anti-Hero(2017)

東岸嘻哈兩大型男Slaine和Termanology首次合體,推出一張冷調、強硬的Hardcore作品Anti-Hero 。實力堅強的兩位同樣成長於麻薩諸塞州,在差不多的時間發光發熱。地方的閒人熱愛拿他們互相比較,Slaine毫不諱言自己一直將Termanology視為競爭對手。直到兩人結識波士頓製作人Statik Selektah後才化干戈為玉帛,開啟合作計畫。Statik Selektah也為專輯製作了一首Land of Lost。兩人的饒舌風格大不相同,Slaine的Flow剛強有力,Termanology圓滑且富有彈性。後者在這張專輯中刻意加強力道,逼出原汁原味的Hardcore Hip-hop。

Anti-Hero的前半段很精彩,由磅礡的開場曲Still Here拉開序幕,接續的專輯同名曲直接亮出王牌,三大OG- DJ Premier、南岸傳奇Bun B以及Everlast攜手,打造出一首超級勁曲。Apocalypse 找來布魯克林雙煞Ill Bill和Nems跨刀,這兩位同是擅長操弄恨意和陰陽怪氣的歌手,交出來的作品果然怪誕美麗。有趣的是Ill Bill的段落寫下了Gorilla twins, primate villains,他和Nems於2020合體發行的專輯就叫做Gorilla Twins。

雖然後面四首歌有些欲振乏力,但我還是期待他們倆能夠繼續搞下去。

2020年4月22日 星期三

特許時間的終了-增田壯太 - 命のドアをノックする(2014)

《特許時間的終了》是一部由生至死的作品,導演太田信吾自17歲開始紀錄兩位好友的生活,精確一些來說是跌跌撞撞的痕跡。瘀青尚未消退又長出新傷,內心交戰後一大片的荒涼。如果你鼓勵他們失敗為功之母的話,他們大概只會冷笑兩聲然後回你:「失敗只會孵育出更多的失敗。」

才華洋溢的增田壯太17歲就獲得音樂大獎,少年起立志用音樂發出自己的聲音,渴望眾人的目光,渾身佈滿激情與矛盾的密碼,等待被解開的那天。他的靈魂隨著年紀增長而逐漸淡去,最終消失在這個世界。增田壯太外型瀟灑,舉手投足都是魅力。他是個天生的表演者,就算隔著語言,你也能感受得到音符裡龐然的沉重與抑鬱。上蒼給了這個人你我沒有的天份,他也因此承受過多的難題。熱情有多大,人生就以更劇烈的壓力回報你,沒有殺價的餘地。

富永藏人是增田壯太的音樂夥伴,擔任伴奏者居多。作為一個沒那麼有天份但是抱持相同夢想的人,富永藏人的付出以及承擔不比增田少。某次喝酒時還直接被朋友怒嗆「你不像增田那樣有趣,你是個無聊的人。」他聽了也只是笑笑,還是繼續玩音樂,最後跑到鄉下閉關研究。鄰居滿心期待他搞出名堂為村子爭光,表演生涯卻在一場冷清的發表會中落幕。

活著的時間愈長,生命力反而愈發薄弱,兩個人的身上都有些東西消失了。增田壯太那雙吸入了過量的茫然與困頓而不再清澈的雙眼,吐不出一丁點存在的意義。富永藏人不再碰音樂了,音樂已經變成陌生人,像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連回憶都是負荷。

三個人都在不同的時間點放下了想做的事,導演太田是唯一在放棄過後再起的人,因為增田拿著刀在他面前揮舞著,鼓勵(強迫)他把片子拍完。我不會說太田特別偉大或是特別堅強,他有支持著他實現夢想的朋友。增田的身邊沒有這樣的人,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天才,理所當然地要寫出動人的歌,理所當然地會受歡迎。也許就是這些理所當然壓垮了他。身而為人從來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每一次從無到有的過程都是一場心靈的戰爭,而你有的武器是瀕臨崩潰的肉身與堅實的靈魂。

除了才華以及熱情之外,觀眾可以清楚看見每個角色的殘缺,任性、自私、脆弱,毫無來由的憤怒,暴力閃現的瞬間,導演還差點因為不受控的情緒而丟下這部電影。負面能量的碎片在影片的各個段落恣意噴射,這是年輕賦予他們的權力,無需假裝堅強,盡管袒露青春塌陷後成山的殘骸。

《特許時間的終了》繞過了談論夢想的普遍方法,用薄弱的嗓音吟唱一首關於追尋的青春之歌。不鼓勵人們追求夢想,也不譴責放棄的人。多數人都無法只靠一個支點單獨撐起夢想,無論是熱情、勇氣或是膨脹的理想。因為瘋狂世界傳來的巨量雜音,經常掩蓋掉追尋的信息。在措手不及之間,很多事就這麼被遺忘了。踏上另一條路以後,迎接我們的是陌生的風景。

增田壯太放棄了嗎?並沒有,他只是選擇了另一條路,對他而言可能比較好過一點的路。

也許每個人都曾經帶著旺盛的理想升空,到頭來發現燃料帶得不夠,或是零件裝錯了邊,在星夜裡無聲地消融。我相信他們抵達了另一個星球,現在也過得很不錯,偶爾為飛上天空的人致敬歡呼。

音樂漫畫《蟬世代》的發刊詞說到:「一鳴驚人之前,我們都在土裡。」看完影片還是不由得感概,燃料充足的增田壯太和富永藏人應該要一鳴驚人的呀。

到頭來只能幻想,在增田壯太還活著的那個平行時空裡,三個人會攜手合作,直到時間終了。



2020年4月14日 星期二

Leeched - To Dull The Blades Of Your Abuse(2020)

當Laurie Morbey在曼徹斯特的博物館看見一尊馬的頭骨時,他的腦海閃過一個想法:我一定要組一支哭爸兇哭母重的樂隊,並且用這個馬頭當作封面。不久後,Laurie Morbey組了Leeched,找了攝影師弟弟回來博物館拍照,那個馬頭便成了首張EP  Nothing Will Grow From The Rotten Ground的封面,Leeched 至今的每張專輯封面都延續了陰冷的骨骼風情,至於為什麼會看到頭骨就想組樂隊我們不得而知。如果這則故事有台灣版本的話,應該會變成醬子-一位樂手去故宮看見了肉形石,回去組了一支鬆軟如爌肉的樂隊。

Leeched演奏的是兇狠無邊的Metallic Hardcore,宛如慢速版本的All Pigs Must Die,從視覺到音樂都予人一股暴力將至的感受, 團員們都相當喜歡Trap Them、Nails和Cult Leader等該類型的頂尖樂隊。Metallic Hardcore的樂隊大多來自美國,比較少聽到歐洲人在幹這種音樂,他們目前兩張專輯都是由美國金屬名廠Prosthetic Records發行。Leeched的音樂結合Sludge Metal、Hardcore與噪音,造出黏滯、扭曲、充滿魄力的聲響,既有飄渺的美也有大軍壓境的氣勢。想像一位拖著沉重步伐的巨漢用斧頭猛砍你的頭骨,眼前徒留一片深邃無底的重傷害。


2020年4月1日 星期三

月亮惹的禍-四分衛《Deep Blue》(2001)

關注已久的畫家高妍因為操刀村上春樹《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的插畫而受到關注,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如此優美的創作,終於被更多人看見了。

約兩年前,《失蹤者之城》第三期發行前夕,寄賣小店Mangasick來訊結帳,前兩期竟然都賣超過十本,這個數字大大超乎預期,也讓我瞬間產下花錢的理由。當時Mangasick正在推高妍的《房間日記》,看了幾幅畫後,我便用《失蹤者之城》的收入購入高妍的《房間日記》與《綠之歌》,還剩餘400多元。一手拿錢一手拿到他人的創作,小誌作者的一大樂也。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收錄在《房間日記》裡的「11:00 a. m.」,主角是一位在泳池裡抱著月亮的女孩,勻稱的身形裡閃爍著細微的光。我向來沒有欣賞畫作的習慣,所以我無法告訴你這幅畫的風格。這幅畫在訊息蜂擁的世界裡攫住了我的目光,靠的不是什麼狗屁風格,而是撲鼻而來的「暖」味,在我貧乏的詞彙下只能這麼形容。生活中比知音還難尋的純真碎片,在高妍的作品裡俯拾皆是,海量的純真隨意你撿拾,填補逐漸發霉的記憶之牆。

私認為畫中的季節是夏天,夏天向來是無憂無慮的象徵,如同那片雲淡風輕的天空,包藏碩大的喜悅。女孩的身旁立著「水深注意」的告示,但是水位僅僅到她的膝蓋而已,這樣的對立似乎蘊含一種逃離與追尋的挑戰者意圖,衛冕者是故作姿態的泳池,偽裝成河流的樣子,營造出順流而下的視覺效果。介於日常與魔幻之間的畫面不免讓人產生幻想,月亮會不會是他叔叔交給他的?擁有控制人類慾望的魔力,不久後他會參與由精靈號召的遠征隊踏上銷毀月亮的旅程,因為世界會變成這樣都是月亮惹的禍,太美麗YO太溫柔。不過,女孩臉上的表情並不像是被蠱惑,那是直達內心的天然笑容。僵直慣了的泳池能在剎那間表現出潺潺流動的美,那麼在插滿禁令的世界裡,當然也有適合微笑的時刻。畫裡的女孩是幸福的,無論他從哪裡逃離,又正要往哪裡去。

其他幅畫也出現了「水深注意」與「禁止進入」等告示牌,暗示「禁地」的存在。多數的禁止符號都聽命於某個人,禁止觸摸、禁止闖入、禁止塗鴉,背後通常牽連著暴力。高妍並沒有賦予「禁地」強烈的意義,而是安靜地隱身在背景之中,與周遭的物件擁有相同的頻率。可以溫柔、可以被穿越,可供回憶棲身。

現實裡有些地方並不那麼明確被禁止,而是被劃分給某個單位,排除無關的、沒有資格的人,這也屬於「禁地」的一種。這塊地是黨產,以後可以轉賣獲利;那片屬於大企業家,裡頭有為他賣命的工人;這裡是公家的,無處可去的街友不能當作是你的家。就算一切是那麼不友善,禁地之外的人們依然有容身之處。我們可以朝向無人看管的森林奔跑;任性地闖入「水深注意」的泳池,發現那裡沒有任何危險,然後抱著月亮,溫柔地笑了出來。

高妍的畫是由純真打造的天堂,那裏有永恆的青春和相信未來的人類。寬廣的天空下容許任何個性的表現,脆弱與懷疑隨著暖和的風景流動,成為往事的註腳。

時間在瑣事裡踉蹌轉身,生者的過去隨之腐朽,高妍的作品讓抬不起頭的記憶碎片以不同的面貌活了下來。

我非常榮幸能與高妍的作品在同一個小房間裡販售,如同高妍與偶像細野晴臣因為她的《綠之歌》而在Mangasick相遇,這是高妍式的浪漫。

不過一切都成了過去式,高妍目前的作品都已經宣告絕版,《失蹤者之城》還有很多庫存。


(圖片來源:Mangasick)


2020年3月19日 星期四

Hayaino Daisuki - Invincible Gate Mind of the Infernal Fire Hell​.​.​. Or Did You Mean Hawaii Daisuki?(2011)

當慾火焚燒的日系封面映入眼簾時,你以為是期待已久的教師系列終於上架。軍裝女郎迷魂的眼神就足夠讓你肉體膨脹,大頭照上的四位辣妹更讓你酥上加麻。你脫下褲子準備按下播放鍵,一陣刺耳高音竄出,這他媽的是什麼叫聲?原來一切只是因為團員懶得拍照而造成的誤會,真是一群比蛋堡還要任性的人。

Hayaino Daisuki從團名到美學都受到日本文化的深刻影響,團名翻成英文是I love fucking speed。主唱Jon Chang在日本巡迴時聽見Takafumi Matsubara擔任吉他手的樂隊Mortlized深受吸引,他們便開始通信並相互寄送作品,日後組成了Gridlirk和Hayaino Daisuki兩支樂隊。相較於Gridlirk在極端音樂裡的名聞遐邇,Hayaino Daisuki低調許多,只發過兩張EP,但是與Gridlirk一樣創造出新穎的金屬聲響。這兩張都是高頻豐滿的高速作品,隨著飛天遁地的嗆辣Riff體驗Thrash Metal抓耳的韻律以及輾不爛理還亂的壓迫感。加上主唱Jon Chang瘋魔的高音穿進穿出,創造出比謎片還刺激的肉慾場景。如果你喜歡Jon Chang的痛苦尖叫可以試試其他的樂隊,自Discordance Axis以來他就以刺耳的人體魔音出名,他說過去時常和Anal Cunt主唱Seth Putnam和S.O.B的主唱切磋唱歌的技巧,也從70年代的噪音樂隊Borbetomagus獲得啟發,嘗試用嗓子表現出薩克斯風的演奏,才練就如此獨樹一幟的聲音。

這篇出現了肉慾、調教以及Anal Cunt,脫了褲子搜尋到這裡的人小的向你賠罪,愛最大!


2020年3月8日 星期日

別停下腳步-熱寫生《豆皮少年》(2020)

「他猶豫是不是該投降,捲起雙手打撈信仰。」-熱寫生〈漁夫〉

最近讀了熊一蘋的《我們的搖滾樂》,竟然讓嘴砲讀書心得一陣子的我開始動手。老實說在經歷張鐵志的搖滾摧殘之後,我對於類似題材的書都提不起興趣。But,我和本書作者在音樂祭上遇過兩次,他似乎擁有我們出版的每一本小誌《失蹤者之城》。第一次在巨獸搖滾打了照面後,他還請我們一人一瓶酒。基於出社會後莫名的人情壓力,那我買一本他的書應該不為過。去年在爛泥發芽擺攤他又來了,那時得知他正在寫一本與搖滾樂有關的書,提到有一些不知道如何處理的片段。我們之間似乎形成可以投稿到《失蹤者之城》的薄弱共識,不巧的是這個共識正好在我酒餓時發生,希望不會被詮釋為一個投稿,各自表述的沒有共識。

《我們的搖滾樂》的說話口吻很像一位穿著藍白拖與透涼背心在公園閒晃的阿伯,隨機叫住路人聊上兩句。在樹蔭下營造家常的氛圍,把記憶中的史料攤出來曬曬,演出一段搖滾樂尚未飛揚時,埋在土裡的神秘劇碼。我對於這段歷史的認識幾乎是零,只聽過那隻被摔破的可樂瓶,所以就放著腦袋跟著阿伯走,不需要耗費過多的力氣就能進入辣個時空。古早的代誌在阿伯親切的解釋下活了起來,一大片搖滾樂的風景就地滋長。音樂的能量與黨國毒氣在公園阿伯的吐納之間,化為節奏明快的鼓點,驅動著主旋律的行進。

阿伯不像剛進行完終局之戰的宋省長一樣,總是沉浸在過去的光輝歲月,他不時躍過繁瑣的歷史,用挖苦的語氣點評事件,舒緩聽者因龐然的歷史壓境而逐漸增長的不耐。這一點特別能在提及余光中的篇章裡看到。余光中引進搖滾樂時刻意避開性與藥物,我暗自竊喜精彩的就要來了的時候, 只見阿伯歪了歪頭么喝兩句後又回歸正途,讓我這位吃重鹹的觀眾徒留失望。宋省長在書中也暫居要角,原來搖滾樂與國民黨的關係是一段謎樣的因果輪迴。今日有韓國瑜唱浪子回頭,昔日有宋楚瑜改編〈龍的傳人〉並宴請原作曲者,看來政治人物收編年輕人的流行是台灣政治的常態,唯一的差別是宋楚瑜改編的歌詞差點被強制執行取代原先的版本。韓國瑜唱的時候風頭完全被身旁國旗裝的老兄搶走,就連歌詞也記不住,略顯淒涼。

作者在後記提到透明雜誌之後(合理懷疑書名也是致敬透明雜誌的專輯名《我們的靈魂樂》),記憶裡的作者形象才取代清涼的阿伯回到腦袋,讓我重新意識到作者的年紀與我差不多。他說有一陣子看表演時主唱洪申豪不斷說服聽眾玩團很簡單,鼓吹大家玩團,但是作者只覺得幹你洪申豪欸,當然覺得玩團很簡單。

幹你後面接洪申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説法,Goddamn有創意。

透明雜誌串連了我與作者,我們共同深陷在一個又好又壞的世代,好的是有很多記憶都與透明雜誌有關,壞的太多了姑且不論。記得剛開始喜歡上龐克、金屬樂時,許多從網路上打撈出的資訊,或多或少都出自與透明雜誌有關的單位,Waiting Room、長腦筋唱片、Psycho Youth、卓別林書報和大陰博物館等等。那些自由自在的文字成為我的寶物,我用力把每一個字都看到見骨,按圖索驥下載專輯,認真聽完一首首歌,任由狂野的旋律與我在夜裡一同振動。我始終記得挖到這些訊息時的亢奮感覺-原來自己並不孤單,附近有人和你喜歡同樣的音樂,還為了推廣而下重手。受到這群人旺盛行動力的感召,才有了這裡的#長話短說單元,以及後來的《失蹤者之城》。就算不玩音樂,你也能做出貢獻,就像《我們的搖滾樂》裡是那些默默引進並推廣音樂的孤獨身影。

我在《摔爛你的屁股》認真介紹的專輯(#長話短說)就快要100張了。幾乎每寫完一篇都在問自己,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紀錄少少人在乎東西。最近檢視後發現,在沒有特別宣傳的情況下,超過三分之一的文章點閱都是個位數,雖然點閱不是一切,但有時候還是會想寫一堆沒人看的東西到底能幹嘛?對於人生也沒有實質上的幫助,某方面來說還是在扯後腿。熊一蘋說《我們的搖滾樂》就像個底本,能讓後人研究起來的效率高一點、起跑線往前一點。我呢,沒有這種雄心壯志,唯一的理由是留下紀錄,告訴五年後、十年後在乎同樣東西的人們的狂熱份子,你並不寂寞,我們有很多事可以做。

我們就像是在時間的長河旁邊土法煉鋼,蓋一座克難的小溝渠。灰敗無光,泥濘遍布,偶爾面臨崩塌危機,稱不上多麼美麗,沒法成為值得歌頌的歷史。但是用不著擔心,我們會和旁邊的巨流河一樣細水長流,沿著清澈的風景抵達遠方的青空。

本書的每一章節開始前都有一則樂團的歌詞作為引言,期待作者精力恢復之後能將寫作的時間軸推演至當代。我不敢打賭熱寫生的歌詞一定能作為引言,但是我由衷地希望。

「雖然以後大概不會再拿起樂器,可能也寫不出任何一首歌,但至少還是會拿著一隻快斷水的廉價原子筆,或是對著電腦螢幕敲下那些因為音樂而生的火光。」

當 「成長就是不斷打臉過去」快要長成信仰的此刻,看到將近五年前寫下的這段文字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原來部分的我還撐著,沒有改變。YO,拔山倒樹而來的時間怪物吶,我還沒有面目全非呢,因為有搖滾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