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3日 星期四
告訴自己還年輕
這一本的書名一樣沒創意,出自透明雜誌的歌曲〈世界還是毀滅算了〉,我的另一首愛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收錄2016年至2019年的作品,包含了讀書、服役及工作的階段轉換。這一本則是2019年至2022年,包含了這個工作、那個工作和另個工作。相比上一本充滿荷爾蒙的衝動以及茂盛的感情,這本的題材單調許多,內容平淡無奇,甚至可以說無聊。總覺得自己的感受能力銳減,像是經歷過大傷後回到球場表現下滑的球員。可以待在球場上,可是做不出貢獻。
在整理的過程中內心不時發出「這篇有意義嗎?」、「這篇在寫什麼?」 的質疑,幾經思索後還是將文章放進來了。我本來就不是強調意義與目標的勵志型作者,也不是才華溢出紙張,讓人驚嘆於文字之精巧、Flow之流暢的名門大家。我說的大多是廢話,是牢騷,是生活裡的無解習題與小毛病,缺乏開創性的見解。詞彙和句型更是很貧乏,因為我愛用的詞就是這些。如果被PTT嘻哈版的鄉民看到,大概會得到Flow很單調、沒有Punch line、用來用去都那幾個詞的評論。當然,這本書並非沒有可取之處,任何事做久了總會比較上手,散文寫久了稍微能夠掌握精隨,找到相對理想的表達方式,讓我易感的心靈更能夠更加順暢地裝進這種文體,不會因為硬塞進去而卡到陰。
會將本書取名為《天空如夢似幻的灰藍》是因為透明雜誌的歌詞中,關於天空的描繪讓我印象深刻,像是「黃昏時的天空染上藍紫色的街道」、「用傾斜的角度,少女在天空散步」、「裝作不在乎的表情看著天空發呆」、「灰色城市的天空因為搖晃的關係變得透明」,讓向來不擅於寫景的我,嘗試多放一點心思放在周遭的風景上。為散文注入一些自然的呼吸,與自己混濁的呼吸產生共鳴。
固定寫散文到現在也要邁入第八年了,途中一直在思考文字的意義、散文的意義、文學的意義,雖然意義從不是我創作的原因,不過寫久了多少會對日復一日的行為產生反思與提問。坊間的文學有很多種參與路徑,投報章雜誌、投文學獎、發表評論、上創作課程、參加寫作會、經營個人專頁。總覺得離我都太遙遠,也不特別想要參與其中。我不喜歡宣揚,不喜歡追逐潮流,不喜歡發表意見,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我堅信在這個世界上,人總要有個孤獨的所在,發洩、沉澱和訴說心底的話,思緒只隨著腦海中的暗流流動。對我來說,文字創作就是這個孤獨的所在。
〈世界還是毀滅算了〉有一句歌詞是「發出微弱的聲音」,大概就是我想透過散文表達的。儘管這時代令人討厭,你還是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因為沒有人可以代言你的心情、你的想法和態度。將你經歷與擁有的都寫下,無論記憶多麼無聊、思想多麼貧瘠,無論那有沒有被前人寫過或唱過。寫下之後就是故事的開始,專屬於你的故事,而非別人的複製品。
隨著年紀增長,感覺到衰老的影響力漸漸擴大,生活的事情變多,思考的阻礙變多,身體跟不上腦袋以至於創作的速度愈來愈慢,但我還是持續寫著。如果透明雜誌會再出一張專輯,如果我還會再出一本散文集,我還是會很沒有創意的借用他們的歌詞,這是身為樂迷的浪漫,更是感謝。聽了透明雜誌的音樂十多年,謝謝你們帶給我許多思想與情緒的爆炸,還有提筆創作的動力。無論世界怎麼改變,在你們的庇蔭下,我相信我的心靈會永遠年輕。就算這支名為相信的燭火有時候會被討厭的時代之風吹到快熄滅,我還是會這麼相信著。這一點點光亮,已經足以照亮我日漸匱乏的心靈,讓我在文字創作的路上堅持下去。
曾看到透明雜誌主唱洪申豪說「永遠年輕」是他對自己下的詛咒,終究還是背叛了這句話。我還沒有想得那麼深遠,「永遠年輕」對此刻的我而言,仍然具有積極的意義。如果世界注定衰老,「永遠年輕」就是對自己的一則祝福與期待。
就算寫作的時間愈來愈少,愈來愈不相信自己還能寫,還是要寫到世界的盡頭。
2022年9月14日 星期三
漂流出口-O Fafahiyan No Riyar 海女(2020)
愈深的水愈神秘,愈深的水愈難以通透、潛入其中,而唯有夠深的水才能容納夠深夠悠長的情感。來自台東比西里岸的漂流出口第二張專輯《海女》,是一張水很深的作品。將天地之間豐滿的大自然之力打包裝進音樂之海,搖晃、敲打、研磨、施予魔法,潑灑出一片繽紛的瀰漫煙霧。一聲聲野性的吶喊和溫柔的語調從中穿越而來,宛如外頭包覆一層水氣的軟嘴唇,向你輕聲訴說部落的故事。
〈Tafokay A Kitakit沙漠星球〉由迷幻的前奏鋪陳出一段空曠的景色,而後進入抓耳動感的副歌律動。歌詞談的是被資本入侵而逐漸失落的家園,漸漸變得如沙漠一般蒼涼;〈比西里岸的畫〉的滑順旋律,是漂流出口對部落的似水柔情。在遺忘之前,用音樂記下日漸模糊的回憶、一杯酒或是一段情;同名單曲〈O Fafahiyan No Riyar海女〉以布妲菈.碧海迷離的嗓音開場,搭配宛若波浪躍起的器樂,讓聽者一頭栽進大海,末段起飛的吉他獨奏是整張專輯最激昂的所在。〈秘密〉和張震嶽以及藍又時的流行金曲撞名。然而,漂流出口這個秘密非關於愛情,而是痘痘還有混亂的自己,被抽象與真實夾擊的歌詞讀來令人發噱,這是漂流出口的幽默。〈Waco狗〉也具備這樣的趣味,乍聽之下是在罵別人是狗,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才是該被淹沒在髒水裡的狗。
城市生活充滿無謂的對抗,人與人之間缺乏動機的理解,僅存無稽之談與深如水的利益索求。人之間的距離就已經漸行漸遠了,更何況要了解自然。漂流出口面向土地的深厚情感,是囚禁在水泥裡太久而快要變成水泥的腦袋無法體會,卻深感敬畏的。蘇打綠曾唱過:「土地的脈搏戴上手銬大鎖,日開始不落,卻忘了所有新的都來自舊。」漂流出口今日唱著「不斷的在毀滅 ,只求再活一天 。」城市的舊事物被打掉,象徵進步新事物複製貼上。我們用什麼交換來這些新事物?也許很快就被遺忘了。
生活環境的巨大差異,導致與土地具有強烈連結的心境注定是我無法抵達的岸。雖然無法抵達,但是可以見證它在音樂裡飄揚。當樂音傳來,某個神奇的瞬間,你會感到你和背後的高山、眼前海洋如此靠近。就暫時放下現實的衝突,赤裸無欲地面對世界。
2022年8月23日 星期二
蘭嶼記事二
和老闆約定好過幾天再來找他聊天後,我便驅車前往碼頭,沿路不時見到一塊塊白色的巨石聳地在草地上,每個石頭上都用紅字寫著景點的中文名稱以及羅馬拼音,後來查了才知道這是當地的地景正名行動。過去政府以外貌為命名原則,將當地許多長得像XX的岩石冠上XX的名稱,XX可以是坦克或處女。近年,蘭嶼的年輕人決定把命名權拿回來,賦予地景屬於達悟的名字。我曾在書上看過,60年代蔣宋美齡率領婦聯會到蘭嶼考察時,看到當地人住在地下而深感同情,便計畫在蘭嶼拆除傳統住宅,大興土木建造國民住宅。沒想到這些國宅是用海砂屋營建且設計不良,住了幾年後開始出問題,達悟族進而向政府求償。國民政府的暴力在小島上留下許多痕跡,就在觸手可見的地景裡。
我沿著環島公路往南找,快到蘭恩文教基金會時,我到路旁的木造涼亭小憩。這些涼亭在達悟語中叫做Tagakal,豎立在蘭嶼的海邊,是達悟族交誼與休憩的場所,許多遊客及當地人都喜歡在上面放鬆及閒聊。涼亭上面坐了兩個皮膚黝黑的男子,一位穿著白色背心及寬鬆的海灘褲,雄壯的臂膀在我前面揮舞。另一位裸露著上半身,灰白的頭髮隨風飄揚,露出肥厚的上半身對我微笑,視覺年齡稍大一些。他們面對面坐著,中間放著一盤看起來像是花枝的不明物體還有兩瓶啤酒和保力達。
我詢問他們若要到野銀部落的話走哪邊比較快,他們跟我說不用走環島公路,騎中間的山路穿過去比較快,向他們道謝之後。我到基金會牽了腳踏車,找到山路的入口。望著宛如通往天堂階梯的山路,心裡捲起了一股涼意,這條路看起來比較像通往地獄的高速公路。
2022年8月11日 星期四
Jedi Mind Tricks - The Bridge and the Abyss(2018)
The Bridge and the Abyss是費城嘻哈名團Jedi Mind Tricks的第九張專輯,也是製作人Stoupe回歸後的第二張專輯。封面一樣交由藝術家Andrew Haines執筆(上一張專輯The Thief and the Fallen專輯也是他)。作為一個Jedi Mind Tricks(JMT)的粉絲,這張專輯相當令人滿意。精湛的取樣、多樣化的歌詞題材,溫婉的旋律多過於激昂與喧嘩,降低了黑暗的成分。找來許多老面孔合作,包括C-Lance、Sean Price、Czarface、Eamon和Yes Alexander等等。
Vinnie Paz信手拈來宗教、政治、陰謀論的豐富思想早已不是新聞,在歷史的暗面翻來覆去,從外太空唱到你心中。加上Stoupe依然充滿巧思的取樣,讓這專輯驚喜不斷。在San La Muerte的Hardcore Rap開場之後,下一首Rashindun Caliphate的異域風情前奏一下,我就被吸入Jedi Mind Tricks深深的Vibe裡面,這首歌Vinnie Paz引用了伊斯蘭教的正統哈里發作為標題,Stoupe取樣了日本70年代迷幻搖滾樂隊Samurai的歌曲;Legacy of the Prophet的弦樂取樣是Stoupe的拿手好戲,已故饒舌歌手Seam Price用他幽默的歌詞殺了這個Beat!God Forsaken用急速的Flow唱著貧民窟的戰爭,讓人想起上一張專輯的And God Said To Cain;Making A Killing的動物權題材似乎是第一次出現在JMT的宇宙中,批判工廠化的畜牧業以及動物實驗,令人耳目一新。副歌的最後一句Your face could make the "joker" wake up. 恰好電影Joker的主角Joaquin Phoenix就是一位動物權倡議者,他甚至在2020年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向觀眾呼籲重視動物權利。
別忘了Vinnie Paz吟唱純粹的情感也很迷人,如果用Hardcore Hip-hop來定義他們絕對是小看了他們的藝術造化。Marciano's Reign是Vinnie Paz寫給兒子的一封信,兒子的名字來自傳奇拳擊手Rocky Marciano,Vinnie Paz是一位資深拳擊迷也是評論者。他將Pain比喻作Rain,告訴兒子痛苦之於人就像是在雨之於植物一樣,通過洗禮後,我們成長茁壯。Pain isn’t bad it could make you feel free,It isn’t life threating it make me feel me,俗話說最怕Rapper唱情歌,深情的Jedi Mind Tricks一樣醉人。
2013年離隊的Jus Allah應該不太可能回歸了,期待他們再交出一張Violent By Desigh實在太不切實際。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發行出色的作品,聽完The Bridge and the Abyss我還是亂感動一把的,這群老屁股果然不會令人失望。
嘻哈的版圖還在大舉擴張,征服流行樂壇,但Jedi Mind Tricks還是堅守在他們的王國裡挖掘寶藏。還在爭論嘻哈的定義?誰比誰更Real?哪首歌最能代表嘻哈精神?推薦你來JMT的國度晃晃,聽完你會覺得這些問題都只是地上的狗屎而已。
2022年7月21日 星期四
Wormrot - Hiss(2022)
當灌籃大賽已經被認為山窮水盡之時,Zach Lavine用美如畫的飛行告訴球迷灌籃的世界還很廣袤。當我愈來愈難在Grindcore音樂裡獲得驚喜時,Wormrot丟下了一顆震撼彈,炸出了一片詭奇的窗。就像是Nasum、Gridlink 、Naked City,還有當今的Napalm Death和Full Of Hell等等輾核樂隊所做的事一樣,持續探索極端金屬鮮為人知的一面,翻開神秘的新篇章。
新加坡Grindcore三人組Wormrot的第四張專輯Hiss,一樣由合作多年的老字號金屬廠牌Earache Records發行,在此之前他們早已是輾核世界中的佼佼者。今日,他們持續挑戰Grindcore的極限,潛入無人知曉的邊界取回神秘物質,提煉、濃縮、打磨與拋光,散射極端金屬的刺眼光線。
當我第一次完整聽完專輯後,一股神妙的感受包圍著我,被連續瘋狂的新玩意炸過而狂起雞皮疙瘩。Hiss衝破了輾核音樂牢固的天花板,一頭撞進新世界。我甚至開始思考究竟適不適合稱Hiss是一張Grindcore專輯,裏頭的許多橋段都是非常新奇的,廣納多樣金屬與龐克的聲音,從來沒想過Grindcore可以玩成這副德性。當然Grindcore還是主旋律,其他你聽得見Thrash Metal、Black Metal、Death Metal、Hardcore Punk的聲響,還加入了小提琴家Myra Choo哀豔的琴聲。主唱Arif招牌的嗓音出現許多變化,為音樂輸出更多元的情緒。Behind Closed Door 開場的Riff非常鞭金,經歷中段的爆幹提速又回到鞭金的氣場;Voiceless Choir是我最喜歡的歌曲,Arif的嗓音轉換非常精采,由淒厲的尖叫轉移至低吼,最後出現80年代風格的鞭擊金屬大合唱;Grieve鬼魅的小提琴演奏為專題拉開另個序幕。Weeping Willow的歌詞是關於Arif 多年未見的父親,他以他父親的角度寫下悲痛的詞句,末段鬼魅的小提琴演奏頭皮發麻;最後一首歌Glass Shards由邪惡的黑金屬展開,待曲速慢下來後,衝上來的是痛徹心扉的吶喊。後面接著大器的小提琴演奏,優美的旋律將情緒推至最高點。
Hiss是一張罕見的傑作,為很容易重複到令人厭煩的輾核音樂注入新意,你很難想像極端音樂能夠做的那麼順耳而動聽,帶來截然不同的深沉感受。遺憾的是,這是Arif在Wormrot的最後一舞,Hiss發行前夕,他宣布離開這個待了15年的樂隊,但其他團員仍會繼續下去。樂隊目前在徵選新的主唱,就讓我們靜待Wormrot還能將Grindcore帶往何方。
2022年7月9日 星期六
Knocked loose - A Tear in the Fabric of Life(2021)
聽聞Knocked Loose在硬核圈的響亮名號許久,卻從未被搔到癢處,可能是這類型的Hardcore離我喜歡的重型音樂有一段距離。直到2021年底無預警發行的EP A Tear in the Fabric of Life,讓我在辦公室裡拼命忍住瘋狂甩頭的慾望,我才真正體會到他們的魅力。
概念性的專輯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不過很少硬核樂隊做過。當然我不會因為這是一張概念性專輯就把他吹上天,在聽A Tear in the Fabric of Life之前根本不知道在唱什麼,還是被他們的音樂給打動,也打破了我對於Hardcore音樂的想像。A Tear in the Fabric of Life用六首激烈的歌曲搭配Magnus Jonsson導演的動畫短片,講述一則絕望的故事。主角和伴侶發生一場車禍意外,伴侶不幸身亡,留下悲痛欲絕的主角。他陷入痛苦的深淵裡無法自拔,被深沉的情緒團團包圍,直到最後想出了某種解決方式了結抑鬱,迎面而來的卻是無底深淵。
這應該是 Knocked Loose聽起來最重、最具有金屬樂影響的一張專輯,用滿布炸藥的Hardcore炸毀理性的防線,徹底激發出硬核音樂裡的抒情潛能。斷不了的思念、撕心裂肺的痛楚、冰冷的憂鬱融入血液流遍全身,分不清楚眼前的是幻覺的刺激或令人無法直視的恐懼。God Knows找來了Screamo樂隊Portrayal of Guilt的主唱Matt King合作,灌注黑金屬的嗓音,劇烈的聲音落差將聽者拖入瘋狂的邊緣。Return to Passion在短短的一分多鐘內極限操作,兇猛的低音穿插刺耳的吉他聲,造出劇烈的扭曲不適。接著迎來個人最喜歡的曲目Permanent,結合了前面的所有精華,不和諧的樂器聲向前突刺,瀕臨崩潰的人聲猛烈衝擊。自此之後,希望徹底粉碎,地獄即世界。
A Tear in the Fabric of Life宛如是一張用Hardcore撰寫的短篇,一場深沉的心靈探索,直視悲劇核心,描繪正在蔓延的痛楚,沒有人逃得了出悲劇的手掌心。
2022年6月24日 星期五
風來了
今天的天空看起來有些不一樣,梅雨季的尾聲,天空總算擺脫了混濁,恢復成天藍的光澤,如同IU的眼眸一般清澈閃亮。眼眸裡沒有照映出我近日對於IU的崇拜,只有映出我厚重的髮絲。用「絲」來形容實在太過抬舉,那就是一根根又長又粗又乾的頭髮。自從看完日劇《喜劇開場》,受到主角菅田將暉的感召決定留長頭髮後,已經過了快要四個月。短髮超過30年的我,近日終於可以稍微體會到「秀髮蓬鬆,纏繞著我隨風擺動」的意境。希望四個月後,我就可以站在夏夜晚風底下,望著IU清澈的眼眸,扮演不帥的菅田將暉和她演對手戲(不帥的話還能叫菅田將暉嗎?)。
在這個有些不一樣的日子,我沒有想要做些不一樣的事,還是選擇了一樣的早餐店。午餐時間我時常來這家早餐店進食,因為炎熱的天氣驅趕了食慾,但不吃午餐的話下午就等著坐死在電腦前面。這裡擁有多元的選項,可以用不貴的價錢滿足飽足感以及營養均衡,無怪乎中午時間總是擠滿了學生。
我喜歡這裡的自助點餐機擁有的客製功能,分類非常詳細,例如蛋要半熟還是全熟、吐司烤焦一點還是軟一點、高麗菜絲多還少、調味要胡椒鹽還是番茄醬,還可以換成小黃瓜或生菜。用手指點一點就能滿足需求,深得我心。到了某個年紀後,實在不想一直向陌生人交代喜好。沒有具體的原因,可能是延續了我不想在工作場合給出太多情感的情境。一直交出過多的自己,到頭來都是失去而已。
上班面對冰冷的電腦,盯了整天還是沒有任何情意的交流。同屬機器的點餐機卻在互動的一分鐘內給了我溫暖,讓我對他產生好感,決定常常來找他報到。
差點忘了點餐機背後還是有人的意志,輸入這些繁複的選項供客人選擇,按照繁複的需求製作。必須Shout out一下廚師,將客製化的需求執行得非常徹底,有一次我點了一份鮪魚蛋餅加蛋液加高麗菜絲,結果上來了一份超巨大的蛋餅,裡面滿滿的蛋和菜絲,快要滿出盤子外面(這邊用「絲」就沒問題了,那個菜絲真的是爽脆可口)。
今天點了一份肉蛋吐司加美生菜加半熟蛋,吐司煎焦一點,還有一份蔥蛋。這裡的蔥蛋非炒蛋也,而是類似歐姆蛋的口感,菅得厚實爽口,自從發現這項低調的美味後,我每次都會點它。飲品的話總是選擇大杯冰咖啡牛奶,奇妙的是我平常喝咖啡沒在加糖。這杯加糖的咖啡牛奶卻深得我心,不知道裡面加了什麼特殊原料或是人的意志。我想到一個理由,用來中和上班帶來的苦味。
吃完了桌上的食物,滑開IG,看到透明雜誌的洪申豪和吉他手張盛文正在直播演出,正好趕上他們唱最後一首歌〈風來了〉。清澈的歌聲如風一般奔向青空,午休接近尾聲,我起身走回辦公室,邊聽著這首歌。陽光太過刺眼,我的眼睛漸漸濕潤。我停下腳步,靜止在人行道上,感受這美妙的一刻,感受我還沒有被工作奪走的情感。
今日沒有什麼不一樣,一樣的上班日,一樣的冗長會議,一樣來變動的上司意見,一樣的早餐店。
在不一樣的天空下,看到了這場短短的演出,帶給我不一樣的心情。
或許在人生的尺度上,這幾分鐘不足為奇。像是一陣風,吹過身旁後就立刻消失。但是,我會記得這幾分鐘帶來的溫柔與舒適。不像是工作時的每分每秒幾乎都長得一模一樣,這陣突如其來的風,將在我心中留下難以抹滅的痕跡。
還要經歷多少個上班日,頭髮才能變成菅田的樣子呢?這樣的計算基準好像太過痛苦。頭髮還要被風吹過多少遍才會變成菅田呢?嗯,還可以更好。頭髮還要被風吹過多少遍才會變成菅田,與IU演對手戲呢?浪漫的太過完美。
風來了,提醒我不要幻想,該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