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2日 星期二

GLDN x PAKK x US:WE - 「玖 / jiǔ」: 3-way split(2021)

22RECORDS由US:WE主唱兼吉他手Dan於2010年發起,長期邀請舉辦演出、發行唱片與廣播放歌,為推廣台灣Sceamo、Punk、Hardcore等另類音樂不遺餘力。US:WE更是台灣碩果僅存的Screamo樂隊,於2018年發行首張專輯《黑潮》,優美動人的一張作品。我曾於2019年訪談過Dan,至今還是對他鯨魚一般大的熱忱與行動力感到欽佩不已。

3​-​way split集合三組來自台、日、韓三方的搖滾樂隊,分別是日本代表藍調搖滾GLDN、韓國代表PAKK以及台灣代表US:WE。三支樂隊各有特色,一路聽下來饒富變化,彷彿經歷了季節的洗禮。專輯由GLDN柔情似水的13分鐘長曲Brooks Run into The Ocean揭開序幕。第二首歌GLDN一改作風,突然來了一個Stoner Rock風情的演奏令人驚艷。接棒的PAKK演奏剛柔並濟的重型搖滾,強勁的樂音搭載浪情旋律起起落落,交疊向上。我在2018年見識過PAKK充滿爆發力的現場,記憶裡席捲而來的重型風暴如今還是如此鮮明。

最後三首歌由US:WE壓軸,由平靜的〈不滅的光火〉開場,從溫柔的旋律嗅到一絲暗潮洶湧的氣息,原來這是為了迎接〈太平世界〉。歌曲開場就直接炸裂,點燃一陣無盡的火焰。驟雨將至,野火不滅,聽者在豐厚的情緒中翻攪,淋得一身深邃的意念,這是我心目中詩意的搖滾樂該有的樣子。身為喜歡鑽研歌詞的樂迷,由Dan執筆的歌詞非常值得細細品味,細膩的感情跟隨強烈的畫面感流淌而出。上一張專輯黑潮裡面的「順著這股暖流,我將成為你的祈盼」是我最喜愛歌詞之一。〈二十一世紀終曲〉與電音創作者D-19合作,接上電子的鯨魚在洶湧的海面上迸出截然不同的火光,初次聆聽以為走錯了棚。科幻感的低音與撕裂的吶喊交錯,在破壞的節拍裡,眼前的太平世界搖搖欲墜。歌曲末段的溫情回歸填補了黑暗的縫隙,重建出平和的樣貌。

 

僅以我微薄的文字,向台灣這些推動另類音樂場景與邊緣樂種的人致敬。

2022年2月16日 星期三

Venom Prison - Erebos(2022)

旋律化的死亡金屬或是死亡金屬融合Hardcore都並非新鮮事,前者在90年代就發展成一個流派,後來甚至躍昇至重金屬的主流版面。後者有2000年代的The Red Chord,2010年後的Fuming Mouth、Creeping Death和XIBALBA等重型火砲攻擊。請容許我忽略Deathcore,我一直都不是這個派別的聽眾...。

來自英國的Venom Prison在死亡金屬、旋律死亡金屬與Hardcore之間探索,披荊斬棘開出一條沒有人走過的羊腸小徑。2019年發行的專輯Samsara宣告新型態死亡金屬的誕生。歌詞背景結合神話與當今的社會氛圍,用激昂的金屬音樂回應這個暴力橫行的灰暗時代。2022年2月剛發行的新專輯Erebos又是一次進化,延續原有的音樂特長與神話主題,一些嶄新的嘗試也令人耳目一新。旋律與氣氛的經營更為突出。你可以聽見悲愴的抒情火光、死亡金屬的狂暴以及Hardcore的重拳揮擊。

Erebos是一張非常豐美、完滿的音樂作品。開場曲Born from Chaos即預告了專輯的走向-抒情與力量兼備的能量,在弦樂的點綴下牽引出重型音樂的動人之處。

用動人來形容死亡金屬會不會太超過?顯然不會,聽聽Pain of Oizys。在希臘神話中,Oizys是悲傷之神,他是黑暗之神Erebos的女兒,英文的Misery就是來自Oizys的羅馬字Miseria 。Larissa在這首歌中敘述了他的憂鬱與創傷,嘗試在混亂的迷霧中尋找平靜的棲身之所。我們跟著悲涼的鋼琴聲,蜿蜒通往他的內心風景。這是Larissa首次在歌曲中用清亮的嗓音唱歌,精湛的演出讓人期待在接下來的專輯中他會嘗試更多不同的演唱方式。

饒富意義的歌詞也是讓Venom Prison如此突出的原因。Erebos的歌詞面向涵蓋廣闊,像是Judges of the Underworld是來自希臘神話冥界審判的概念。故事中由宙斯的三個兒子擔任冥界的審判官,他們根據生平的表現決定亡者的靈魂要去極樂淨土還是地獄。樂隊將這樣的概念引申為針對美國種族問題的質疑。窮人和有色人種時常處於社會邊緣,在暴力的輪迴裡無法逃脫。生活幾乎與犯罪、藥物脫不了關係,而政府雙手一攤粗暴地,用不公義的監禁系統解決問題;Gorgan Sisters原是希臘神話中的蛇髮女妖,Gorgan一詞後來也用以形容可怖、惡毒的女性。Venom Prison用這個厭女的符號控訴美國政府針對移民女性的強制絕育手段。由高速的死亡金屬樂句開場,歌曲中後段演奏的層次令人激賞。

Veil of Night是另外一首情歌,唱著懷念逝去之人的真情。我覺得這首歌是專輯中Larissa最迷人的聲音表現,思念在綿長的吶喊與淒美和聲中湧現;終曲Technologies of Death瞄準死刑制度提出反省。刑罰是國家暴力的體現,還是滿足公眾的復仇之心?我們對於犯罪的理解是否過於扁平,權力的極限該到哪裡?副歌優美的旋律死亡金屬段落毫不油膩,疊高到結尾後以Erebos的連續吶喊呼應首曲Born From Chaos後畫下句點。

Venom Prison之於死亡金屬有點類似Turnstile之於Hardcore Punk,兩者都試圖將類型音樂的邊境推得更遠,摸索尚未開墾的新生地。在看似早已發展完善的音樂類型裡,除了無止盡的復古復刻之外,我們永遠都可以期待有這麼一支樂隊,例如Venom Prison,用精巧的創造力,汲取不同元素與氣息,重新編織重型音樂的樣貌。 

 

2022年2月8日 星期二

Neighborhood Brats - Confines of Life(2021)

加州龐克樂隊Neighborhood Brats的第三張專輯Confines of Life,是我去年最喜歡的龐克專輯之一。悅耳的曲調與搶眼的副歌盛開不斷,耐聽得令我回味無窮。奔放的龐克勁道在疫情肆虐之時裡開出一條康莊大道,舒爽的旋律走向與硬派的Hardcore節拍兼容並蓄。歌詞面向包含環境、性別、居無定所的生活到Lebron James(雖然我找不到這首歌的歌詞)。

Who took the rain為澳洲大火背後的氣候變遷發出嘆息,用直白的語句抓住聽者的耳朵;Transitional Housing則是來自吉他手George Rager在10年內搬了12次家的遷移經驗,唱出年輕世代不穩定的生活,必須為了各種生存到處漂泊,無法擁有一個稱為家的地方。Harvey Weinstein (is a symptom)控訴了日常生活中的權勢性交,性與暴力的陽剛文化,詳情參閱電影《花漾女子》,奉勸男性們趕快自我陶醉的深淵站起來吧;All Nazis Must Die是一首帶著復古情調的衝浪搖滾歌曲,Nazi Punk Fuck Off也可以用另類抒情的方式演繹。漸層的演奏清爽宜人,是整張專輯中我最喜歡的歌曲;下一首I Weep for the Future,情緒又急轉直下,奮力唱出坐困愁城No Future的感概。

 Confines of Life用悅耳的龐克樂敘說交雜在權力與個體之間的複雜命題。縱使我們目前無法在複雜的現實中獲得救贖,但是可以抓住飄在眼前的浮木,避免被洪流淹沒。

 

2022年1月22日 星期六

隨著時間過去我的浪漫

烈日當空,人生幾何,陽光意圖使人遺忘自己的存在,還好我知道自己還在哪裡,準備欣賞睽違已久的現場演出。

台上表演的是劉暐和楊盛堯,他們最近組了一個團叫做孝順一族,玩很直線、轟進心坎裡的龐克樂。今天是特別版的不插電演出,沒有鼓手,想必會迸出一番新滋味。彩排時我聽到他們演奏以前樂團勝利一族的歌〈勇氣〉,忽然感到興奮不已。這首歌我相當喜歡,我有預感今天會是個特別的一天。

我一直很喜歡劉暐寫的歌,從傷心欲絕、勝利一族到孝順一族。他退出傷心欲絕之後,我愈來愈提不起勁聽傷心欲絕了。歌曲明明放在那裏都沒有變,為什麼聽的時候感覺卻不一樣了呢?《還是偶爾想要偉大》曾經是我相當喜歡的專輯,最近聽的時候總是在〈失戀後的那個禮拜〉播完後就按下暫停鍵,可能是樂迷的任性在作祟。我不知道為什麼劉暐退團了,樂團沒有解釋,我也沒有特別想知道,這不影響我對於劉暐的喜愛。總之,能看到劉暐再次站在台上,真是相當開心。

試音時,劉的臉有些紅,那是酒醉前夕屬於搖滾樂的顏色。他低著頭調音,腳邊擺著一罐三得利角瓶,還有兩瓶汽泡水,看起來是想要調highball。

我想起了正在臥床的爺爺,過去身體健康時,爺爺也喜歡在吃飯時配一杯三得利威士忌。直到後來患了失智症,爺爺漸漸難以控制不穩定的情緒,溫馴的脾性總是被酒精點燃。爺爺依然堅持要喝酒,家人便用水稀釋威士忌給爺爺。一杯淡如水的威士忌,爺爺還是喝得很享受。對爺爺來說,酒也許是生活的證據。

楊盛堯在旁邊簡單開場,說他特別為了這場演出買了不插電的bass,還有月底他們會辦一場演出,叫做孝順元年,因為劉暐喜歡大的東西,所以特別為了這場演出做了一張大的海報。楊說今天帶了一些海報來送給觀眾,他放下樂器,雙手攤開海報,大得不合常理,上面用大的更不合常理字寫著孝順元年。

台下的人愈來愈多,表演要開始了。熟悉的前奏想起,這是〈勇氣〉,剛開始劉唱的歌詞還算聽得清楚,後來滷蛋愈魯愈多顆,愈魯愈入味。他身上的紅色襯衫讓我想起了大同電鍋,外表低調樸素,功能強大,無須太過繁複的步驟就能搞出一些簡單的美味。在經常被異化再異化的社會裡,會因此對自己產生認同,覺得自己還有歸屬。

下一首歌開始前,劉說他在上一個團表演時想排這首歌進去都被忽略,都要他自己說要排才排得進來。我很喜歡這首歌,他們不喜歡就算了。不知道劉說的是真是假,不過我的情緒被這段話撩了起來。熟悉的前奏響起,這是〈失戀後的那個禮拜〉。劉的不插電版本更毛躁、更不規矩、更真情。「隨著時間過去我的浪漫又少了一點」就是要由那麼浪漫的人來唱才浪漫。忽然之間,眼淚從眼角蔓延開來,滑過臉龐,滴在陽光下的塵埃裡。視線糊成一片,在台上演唱的彷彿真的是一台大同電鍋。

喝下一口降溫的啤酒,止不住撲簌簌的眼淚,或許是啤酒刻意想要讓我記得今天。我的記性不佳,許多留下來的記憶總是與啤酒有關,就連最久遠的童年記憶也是一樣。

那是在眷村老家的客廳裡,大熱天的中午,桌上擺著一道道小菜,還有一瓶玻璃瓶的台啤。穿著白色背心的爺爺身上散發著暑氣,頂上的電風扇提供的涼爽有限。他一手扶著我坐在他的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著啤酒杯,靠著我的嘴,讓我啜飲上頭的泡沫,他大一口,我一小口。爺爺看我喝得開心,發出小嬰兒的聲音,呵呵呵地笑著。

念大學後到了外地,每當回爺爺家吃飯,或是家族聚餐時,爺爺總是喚我陪他喝一杯,一邊述說他記憶裡最深重的年少時光,廣漠的哀愁在酒精中顯影。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的顛沛流離,超出我輩認知的範圍太遠,空虛的想像力無法還原那生動的遷徙故事。爺爺講著講著,情緒總是漸漸激動起來。

當我在回憶與現實中擺盪時,劉的浪漫秀結束了,他搖搖晃晃的走下舞台,臉上的紅暈更深一些。我想到了臥床的爺爺,眼淚還沒有結束。

我不全然理解劉暐與他的歌,但還是感到有些安慰。

希望能有機會再與爺爺喝上一杯,這是我還沒有隨著時間減少的浪漫,也是我在孝順元年的唯一期盼。

 

2022年1月7日 星期五

The Chisel - Retaliation (2021)

身為嘻哈團體Jedi Mind Tricks的歌迷,看到The Chisel的專輯名稱Retaliation抖了一下,和JMT在2000年發行的的經典專輯Violent by Design裏頭的名曲同名,但Retaliation也不是什麼冷僻的詞,請不要大驚小怪,你不要那麼奇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是查了一下,發現Retaliation是The Chisel主唱Cal Graham最喜歡的嘻哈歌曲之一,而Jedi Mind Tricks的主理人Vinnie Paz也在他的Podcast上面介紹過The Chisel。如此微小的發現讓我這個宅宅樂迷興奮了一下午。

來自倫敦The Chisel,音樂裡盡是燉煮入味的英倫龐克精華,UK82、Oi!、無政府、工人階級,青年的活力與不滿,抓耳又強烈的旋律傾瀉而下。許多英國oil!龐克歌曲都擁有朗朗上口大合唱的特色,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抓住聽眾的耳朵,像是The Blitz的We Are The Boys、Cock Sparrer的England Belongs To Me 。The Chisel也是一樣,Retaliation的副歌聽一次就能跟著唱,Not The Only One也散發出同樣的樸實之美。

主唱兼作詞者Cal Graham聲稱他沒有讀過任何一首詩,筆下的歌詞卻是饒富詩意。是說兩者之間本來就沒有必然的關聯,有時候自稱讀很多書的公共知識份子的言論也是令人啼笑皆非,Not The Only One講述自我的掙扎與工人階級的困境迴圈,團結的人民永遠不會被擊潰。Force Fed 控訴政府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一代又一代的人們被強迫吞下政府的謊言,人心被糾纏不盡的權力系統操控。這也是Vinnie Paz擅長的歌詞命題之一,難怪他們會情投意合。最後一首歌Will I Ever See You Again是一首搭配手風琴的民謠,描寫一段深情的回憶,歌詞寫到I hope that I don't grow old and grey.,我實在對這種夾雜著自我期許的感傷歌詞束手無策。

Retaliation來自英國龐克廠牌La Vida Es Un Mus,發行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龐克作品,龐克迷追蹤下去吧。

 

 

2021年12月17日 星期五

赤楊-《第一世界憂鬱》(2021)

赤楊的帥氣很直接,專輯封面直接放上團照,很久沒有看到Indie樂隊這樣操作了,我喜歡,有時候簡簡單單才是最迷人的。痞痞的紳士風味打扮非常九零,帥度直逼四分衛的Deep Blue。

赤楊的抒情很直接,作詞者詹儒是排比與押韻的愛用者,口語化的詞句說愛就愛,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在憂鬱、我在惆悵,簡簡單單的傷過就不算白活。不像某些團影射不到位、隱喻不到位(咦?是誰?)。流線的敘述宛如童年時光裡的那條彎彎小河,既可觀察到表面細密的紋路,亦可察覺到底部沉積的憂傷。他們持續坐困空城,在紛亂的時局中大隱於市,反思城市生活的迷醉。走投無路時投入大自然的懷抱,闖入森林海裡面感受老時光的沐浴

自上一張迷你專輯距今兩年,這張專輯依然保有復古的情懷,但是增加許多力道強烈的Groove。〈第一世界憂鬱〉的副歌甚至出現了嘶吼,我的心隨之Rock n Roll起來了。〈森林海〉滿滿的芬多精有夠浪漫。聽到副歌的挾(ㄒㄧㄚˊ)持唱成挾(ㄒㄧㄝˊ)持時出戲了一下,查了教育部國語辭典發現兩種讀音都可以。〈鹹魚&高跟鞋〉單看歌名一頭霧水,看了歌詞還是一頭霧水。聽完很想聞聞飄在空中的鹹魚味,這首歌應該算是成功了。

《第一世界憂鬱》腦內實驗的範圍從城市放大至世界,展開更深沉的對生命、文明的反思。洗盡一身鉛華後回望自身,不為了打倒哪一道高牆,不為了價值的取捨而劃分你我,打開深度的心靈空間,嘗試在殘酷的世界裡追蹤捉摸不定的情感蹤跡,拒絕淪為海量資訊的載體,為自己珍貴的情感而活。

珍惜眼前得來不易的幸福,選擇赤楊,台灣不會更有力,但是你將不再孤獨。

 

2021年12月5日 星期日

Venom Prison - Samsara(2019)

來自英國的Venom Prison,可能是近幾年最受矚目的死亡金屬樂隊,從金屬、Hardcore樂迷的視野中一路竄升至國際聽眾的耳邊。和眾多一線的金屬樂隊巡演,登上了Glastonbury、Bloodstock等大型音樂節,甚至和英國街頭品牌The Hundreds聯名合作推出服飾,皆使得他們的曝光度大為提升。Venom Prison的前三張專輯都是由美國金屬名廠Prosthetic Records發行。2022年初即將發行的新專輯Erobos,將由隸屬於Sony音樂的Century Media Records發行。

縱使擁有Venom Prison這個邪惡的團名,但是他們的音樂並不是本格派的死亡金屬。主唱Larissa和吉他手Ash皆是出身於Hardcore場景,節奏裡經常釋放出Hardcore的Groove感。無論是旋律的抓耳度、風騷的吉他演奏、Larissa迷人的嗓音甚至風格獨特的專輯封面,都讓他們擁有極高的辨識度。主唱兼主要作詞者Larissa身為一名女性主義者,許多內容圍繞在厭女情結與性別議題身上,將所思所想灌注在精練的歌詞中。這一點在死亡金屬的傳統中可說是非比尋常,讓一票認為重金屬就是男性力量的樂迷們恨得牙癢癢,他們也因此成為國外鄉民狙擊的目標。Bandcamp用Weaponize Death Metal's Violent Imagery Against Oppression的標題來介紹他們。在吞下了社會的無盡暴力後,Venom Prison深吸一口氣,吐出新鮮濃烈的氣息,創造前所未見的死亡金屬音樂。

2019年發行的Samsara專輯讓他們一舉成名,展現了他們對於死亡金屬音樂既深又廣的探索。專輯標題是梵文的「輪迴」之意。在這張專輯中,樂隊用獨創的重型音樂思考世間的痛苦與折磨、當今的政治情境以及生命的出路,無論在歌詞題材以及聲響的豐滿程度都是一絕,在每一首歌之中你都能感受到樂隊精巧的佈局,結構的伸張。Uterine Industrialisation是針對商業代孕與人體商品化的反省,由一段鮮明的死亡金屬方式開頭,接下來旋律的銜接、節奏的轉變令人耳目一新;Asura's Realm的開頭可能是我近年聽到最餘音繞樑的橋段之一,歌詞瞄準代議政治裡那些以自由之名操控另類事實的偽善者。中間突然出現一小段很龐克的Riff,作為一位死龐克迷,副歌的Revolt, resist, destroy the rich聽到心花怒放也是很合理的一件事,徹底展露出他們Hardcore的精隨。Sadistic Ritual講述Larissa17歲時曾愛上一位自戀者的經歷,後段蜿蜒向上的莊嚴旋律,鋪成一道通往救贖的階梯。

完稿之時,Venom Prison釋出了新專輯的首發單曲,在既有的死亡金屬聲響上添加抒情的花火,還好沒有鳥掉的跡象。


 

2021年11月17日 星期三

於是我一個人站在風中

天氣忽然變得涼爽,以台南的角度來說是過早了一些。作為一個熱愛短褲的人,不得不將短褲換成了長褲,不然腳毛就要向我抗議了。今天的日子還代表一個意義,那就是吃樂檸漢堡沒辦法再升級大薯了,作為一個喜歡薯條的人類,走出家門時不免稍稍落寞。樂檸除了薯條之外,漢堡的表現也相當出色,想起了美味漢堡,我又更落寞了。

外頭的溫度確實降了,而烈日依然猛烈,有種灼身的錯覺。我看見鄰居媽媽正在門口掃地,他向我微笑點頭。我一直覺得親切的他就像是一顆小太陽。他最近燙了個時尚的捲髮,散發出的光芒更加耀眼。

風和時間正跳著華爾滋,鄰居家前面種植的一排植物跟著搖頭晃腦,我想起了某一位宿醉還沒有醒的友人走路的樣子。最近,我對於風的存在特別敏感,因為我忌妒風的自由。我想拋下眼前的工作,變成一陣風。

揹著筆電走進常去的咖啡店,他的名字裡有一個路。放眼望去竟然坐滿了人,習慣的位置上坐了一位白襯衫打領帶的大叔,邊講電話邊專心盯著螢幕。我搔了搔頭,在腦袋裡演練一遍將他驅逐的畫面,這樣做太危險,還沒打之前我就臣服在他的粗壯雙臂底下。他的隔壁坐著一位模樣青澀的女孩,對著螢幕大聲地朗讀英文。我盯著大叔與妹妹中間的空間,低頭瞧瞧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唉,應該是沒辦法將自己放進去。

放棄吧,勉為其難地走到距離不遠的另一家連鎖咖啡店,他的名字裡有一個星。

我好像只來過這裡一次,因為這裡的消費過於昂貴。裡面很空曠,人數只有三成滿,算是符合我的需求。掃描了好幾遍菜單不知道要點什麼,只好點了一杯每日咖啡。店員問我先生貴姓,然後用簽字筆在咖啡杯用優美的字體寫下Wish you a nice day。雖然是標準化的服務,但是當下還是驚嘆了一聲,啊,被溫暖到了。

我想起了一則回憶,大學時朋友要寄聖誕卡到學校給我,我請他署名伊坂靖太郎,那是熱愛伊坂幸太郎的我當時的筆名。後來信被學校退回,上面寫著「本校無此外籍生」。如果我剛跟店員說我姓伊坂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祝福的話語可能會變成日文,下次試試看好了。

我挑了距離門口最遠的窗邊位置,因為我喜歡陽光無情穿透窗戶,而風在窗外羨慕的感覺。陽光無情地灑落在我身上,好似我與他有感情上的糾葛。他愈無情我愈享受,或許這是世間上唯一無情勝於有情的時刻。

風無視無情的陽光,瀟灑地在窗外與樹影跳著華爾滋。我也想無視工作,與美麗的時間跳第一支舞,只是工作還沒搞定,我哪來的時間。聽不下去店裡的罐頭民謠爵士,或是爵士民謠,隨手播放了電腦裡的一張專輯,進入工作模式。

打開電腦,處理著工作上發生的問題。我認為這不是我的問題,可能是,可能不是,那這是誰的問題?我思考了很久還是覺得這不是我的問題。不管是誰的問題,反正我要把它弄好就對了,這大概要花上我一個下午的時間,差不多是喝完一杯咖啡的時間。

我對於這個工作的認同感不高,無法感受到我與工作之間有緊密的連結。比較像是你丟我撿,純粹的金錢與勞力的交換,情感的成分很低。 我的靈魂抽離了身體,眼睛緊繃地盯著螢幕,雙手機械式的敲打鍵盤。咖啡店的店員機械式的寫下祝福話語,為我這個小上班族帶來了溫暖。我的機械行動作為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我說不上來,可能什麼都沒有,至少有為我帶來金錢的收穫,讓生活沒有基本的煩憂,得以維持下去。

在工作之前,我們都是渺小的。工作這個命題太過龐大,從出社會到現在就一直糾纏著我,到現在還使沒辦法通透其中代表的意義,釐清我與工作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我也試過《天能 》教會我的方法:「不要理解它,試著感受它。」可惜目前還是束手無策,過一天是一天,及格就好。連我自己都受不了一直在寫作裡抱怨工作,但是沒有辦法,這就是生活會面對的難題,刻意避開他就等於放棄真誠面對自己。

耳機裡傳來電吉他的噪音,這是透明雜誌的 〈世界還是毀滅算了〉,這首歌我從大學聽到現在差不多十年了。歌名看似絕望,但結尾其實是很正向的-「唱到世界的盡頭」。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依然被同一首感動,這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之一。時間改變了我很多,但是還有部分的我堅守住了信念,沒有被改變。想到了件事,我的心沉靜了下來。

事情告了一個段落,走到外面的空地散散心。天空清朗如夢,沒有一滴雜質。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風的無邊,風的流動,感受世界正在搖晃著,將自己丟進了夢裡面。

也許我該放了自己一馬, 不要再去思考工作的意義,因為工作真的沒有什麼意義。

什麼時候能變成風呢?應該是沒有工作的那一天吧。

本文刪減版刊於《製霧所》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