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22日 星期六

隨著時間過去我的浪漫

烈日當空,人生幾何,陽光意圖使人遺忘自己的存在,還好我知道自己還在哪裡,準備欣賞睽違已久的現場演出。

台上表演的是劉暐和楊盛堯,他們最近組了一個團叫做孝順一族,玩很直線、轟進心坎裡的龐克樂。今天是特別版的不插電演出,沒有鼓手,想必會迸出一番新滋味。彩排時我聽到他們演奏以前樂團勝利一族的歌〈勇氣〉,忽然感到興奮不已。這首歌我相當喜歡,我有預感今天會是個特別的一天。

我一直很喜歡劉暐寫的歌,從傷心欲絕、勝利一族到孝順一族。他退出傷心欲絕之後,我愈來愈提不起勁聽傷心欲絕了。歌曲明明放在那裏都沒有變,為什麼聽的時候感覺卻不一樣了呢?《還是偶爾想要偉大》曾經是我相當喜歡的專輯,最近聽的時候總是在〈失戀後的那個禮拜〉播完後就按下暫停鍵,可能是樂迷的任性在作祟。我不知道為什麼劉暐退團了,樂團沒有解釋,我也沒有特別想知道,這不影響我對於劉暐的喜愛。總之,能看到劉暐再次站在台上,真是相當開心。

試音時,劉的臉有些紅,那是酒醉前夕屬於搖滾樂的顏色。他低著頭調音,腳邊擺著一罐三得利角瓶,還有兩瓶汽泡水,看起來是想要調highball。

我想起了正在臥床的爺爺,過去身體健康時,爺爺也喜歡在吃飯時配一杯三得利威士忌。直到後來患了失智症,爺爺漸漸難以控制不穩定的情緒,溫馴的脾性總是被酒精點燃。爺爺依然堅持要喝酒,家人便用水稀釋威士忌給爺爺。一杯淡如水的威士忌,爺爺還是喝得很享受。對爺爺來說,酒也許是生活的證據。

楊盛堯在旁邊簡單開場,說他特別為了這場演出買了不插電的bass,還有月底他們會辦一場演出,叫做孝順元年,因為劉暐喜歡大的東西,所以特別為了這場演出做了一張大的海報。楊說今天帶了一些海報來送給觀眾,他放下樂器,雙手攤開海報,大得不合常理,上面用大的更不合常理字寫著孝順元年。

台下的人愈來愈多,表演要開始了。熟悉的前奏想起,這是〈勇氣〉,剛開始劉唱的歌詞還算聽得清楚,後來滷蛋愈魯愈多顆,愈魯愈入味。他身上的紅色襯衫讓我想起了大同電鍋,外表低調樸素,功能強大,無須太過繁複的步驟就能搞出一些簡單的美味。在經常被異化再異化的社會裡,會因此對自己產生認同,覺得自己還有歸屬。

下一首歌開始前,劉說他在上一個團表演時想排這首歌進去都被忽略,都要他自己說要排才排得進來。我很喜歡這首歌,他們不喜歡就算了。不知道劉說的是真是假,不過我的情緒被這段話撩了起來。熟悉的前奏響起,這是〈失戀後的那個禮拜〉。劉的不插電版本更毛躁、更不規矩、更真情。「隨著時間過去我的浪漫又少了一點」就是要由那麼浪漫的人來唱才浪漫。忽然之間,眼淚從眼角蔓延開來,滑過臉龐,滴在陽光下的塵埃裡。視線糊成一片,在台上演唱的彷彿真的是一台大同電鍋。

喝下一口降溫的啤酒,止不住撲簌簌的眼淚,或許是啤酒刻意想要讓我記得今天。我的記性不佳,許多留下來的記憶總是與啤酒有關,就連最久遠的童年記憶也是一樣。

那是在眷村老家的客廳裡,大熱天的中午,桌上擺著一道道小菜,還有一瓶玻璃瓶的台啤。穿著白色背心的爺爺身上散發著暑氣,頂上的電風扇提供的涼爽有限。他一手扶著我坐在他的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著啤酒杯,靠著我的嘴,讓我啜飲上頭的泡沫,他大一口,我一小口。爺爺看我喝得開心,發出小嬰兒的聲音,呵呵呵地笑著。

念大學後到了外地,每當回爺爺家吃飯,或是家族聚餐時,爺爺總是喚我陪他喝一杯,一邊述說他記憶裡最深重的年少時光,廣漠的哀愁在酒精中顯影。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的顛沛流離,超出我輩認知的範圍太遠,空虛的想像力無法還原那生動的遷徙故事。爺爺講著講著,情緒總是漸漸激動起來。

當我在回憶與現實中擺盪時,劉的浪漫秀結束了,他搖搖晃晃的走下舞台,臉上的紅暈更深一些。我想到了臥床的爺爺,眼淚還沒有結束。

我不全然理解劉暐與他的歌,但還是感到有些安慰。

希望能有機會再與爺爺喝上一杯,這是我還沒有隨著時間減少的浪漫,也是我在孝順元年的唯一期盼。

 

2022年1月7日 星期五

The Chisel - Retaliation (2021)

身為嘻哈團體Jedi Mind Tricks的歌迷,看到The Chisel的專輯名稱Retaliation抖了一下,和JMT在2000年發行的的經典專輯Violent by Design裏頭的名曲同名,但Retaliation也不是什麼冷僻的詞,請不要大驚小怪,你不要那麼奇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是查了一下,發現Retaliation是The Chisel主唱Cal Graham最喜歡的嘻哈歌曲之一,而Jedi Mind Tricks的主理人Vinnie Paz也在他的Podcast上面介紹過The Chisel。如此微小的發現讓我這個宅宅樂迷興奮了一下午。

來自倫敦The Chisel,音樂裡盡是燉煮入味的英倫龐克精華,UK82、Oi!、無政府、工人階級,青年的活力與不滿,抓耳又強烈的旋律傾瀉而下。許多英國oil!龐克歌曲都擁有朗朗上口大合唱的特色,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抓住聽眾的耳朵,像是The Blitz的We Are The Boys、Cock Sparrer的England Belongs To Me 。The Chisel也是一樣,Retaliation的副歌聽一次就能跟著唱,Not The Only One也散發出同樣的樸實之美。

主唱兼作詞者Cal Graham聲稱他沒有讀過任何一首詩,筆下的歌詞卻是饒富詩意。是說兩者之間本來就沒有必然的關聯,有時候自稱讀很多書的公共知識份子的言論也是令人啼笑皆非,Not The Only One講述自我的掙扎與工人階級的困境迴圈,團結的人民永遠不會被擊潰。Force Fed 控訴政府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一代又一代的人們被強迫吞下政府的謊言,人心被糾纏不盡的權力系統操控。這也是Vinnie Paz擅長的歌詞命題之一,難怪他們會情投意合。最後一首歌Will I Ever See You Again是一首搭配手風琴的民謠,描寫一段深情的回憶,歌詞寫到I hope that I don't grow old and grey.,我實在對這種夾雜著自我期許的感傷歌詞束手無策。

Retaliation來自英國龐克廠牌La Vida Es Un Mus,發行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龐克作品,龐克迷追蹤下去吧。

 

 

2021年12月17日 星期五

赤楊-《第一世界憂鬱》(2021)

赤楊的帥氣很直接,專輯封面直接放上團照,很久沒有看到Indie樂隊這樣操作了,我喜歡,有時候簡簡單單才是最迷人的。痞痞的紳士風味打扮非常九零,帥度直逼四分衛的Deep Blue。

赤楊的抒情很直接,作詞者詹儒是排比與押韻的愛用者,口語化的詞句說愛就愛,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在憂鬱、我在惆悵,簡簡單單的傷過就不算白活。不像某些團影射不到位、隱喻不到位(咦?是誰?)。流線的敘述宛如童年時光裡的那條彎彎小河,既可觀察到表面細密的紋路,亦可察覺到底部沉積的憂傷。他們持續坐困空城,在紛亂的時局中大隱於市,反思城市生活的迷醉。走投無路時投入大自然的懷抱,闖入森林海裡面感受老時光的沐浴

自上一張迷你專輯距今兩年,這張專輯依然保有復古的情懷,但是增加許多力道強烈的Groove。〈第一世界憂鬱〉的副歌甚至出現了嘶吼,我的心隨之Rock n Roll起來了。〈森林海〉滿滿的芬多精有夠浪漫。聽到副歌的挾(ㄒㄧㄚˊ)持唱成挾(ㄒㄧㄝˊ)持時出戲了一下,查了教育部國語辭典發現兩種讀音都可以。〈鹹魚&高跟鞋〉單看歌名一頭霧水,看了歌詞還是一頭霧水。聽完很想聞聞飄在空中的鹹魚味,這首歌應該算是成功了。

《第一世界憂鬱》腦內實驗的範圍從城市放大至世界,展開更深沉的對生命、文明的反思。洗盡一身鉛華後回望自身,不為了打倒哪一道高牆,不為了價值的取捨而劃分你我,打開深度的心靈空間,嘗試在殘酷的世界裡追蹤捉摸不定的情感蹤跡,拒絕淪為海量資訊的載體,為自己珍貴的情感而活。

珍惜眼前得來不易的幸福,選擇赤楊,台灣不會更有力,但是你將不再孤獨。

 

2021年12月5日 星期日

Venom Prison - Samsara(2019)

來自英國的Venom Prison,可能是近幾年最受矚目的死亡金屬樂隊,從金屬、Hardcore樂迷的視野中一路竄升至國際聽眾的耳邊。和眾多一線的金屬樂隊巡演,登上了Glastonbury、Bloodstock等大型音樂節,甚至和英國街頭品牌The Hundreds聯名合作推出服飾,皆使得他們的曝光度大為提升。Venom Prison的前三張專輯都是由美國金屬名廠Prosthetic Records發行。2022年初即將發行的新專輯Erobos,將由隸屬於Sony音樂的Century Media Records發行。

縱使擁有Venom Prison這個邪惡的團名,但是他們的音樂並不是本格派的死亡金屬。主唱Larissa和吉他手Ash皆是出身於Hardcore場景,節奏裡經常釋放出Hardcore的Groove感。無論是旋律的抓耳度、風騷的吉他演奏、Larissa迷人的嗓音甚至風格獨特的專輯封面,都讓他們擁有極高的辨識度。主唱兼主要作詞者Larissa身為一名女性主義者,許多內容圍繞在厭女情結與性別議題身上,將所思所想灌注在精練的歌詞中。這一點在死亡金屬的傳統中可說是非比尋常,讓一票認為重金屬就是男性力量的樂迷們恨得牙癢癢,他們也因此成為國外鄉民狙擊的目標。Bandcamp用Weaponize Death Metal's Violent Imagery Against Oppression的標題來介紹他們。在吞下了社會的無盡暴力後,Venom Prison深吸一口氣,吐出新鮮濃烈的氣息,創造前所未見的死亡金屬音樂。

2019年發行的Samsara專輯讓他們一舉成名,展現了他們對於死亡金屬音樂既深又廣的探索。專輯標題是梵文的「輪迴」之意。在這張專輯中,樂隊用獨創的重型音樂思考世間的痛苦與折磨、當今的政治情境以及生命的出路,無論在歌詞題材以及聲響的豐滿程度都是一絕,在每一首歌之中你都能感受到樂隊精巧的佈局,結構的伸張。Uterine Industrialisation是針對商業代孕與人體商品化的反省,由一段鮮明的死亡金屬方式開頭,接下來旋律的銜接、節奏的轉變令人耳目一新;Asura's Realm的開頭可能是我近年聽到最餘音繞樑的橋段之一,歌詞瞄準代議政治裡那些以自由之名操控另類事實的偽善者。中間突然出現一小段很龐克的Riff,作為一位死龐克迷,副歌的Revolt, resist, destroy the rich聽到心花怒放也是很合理的一件事,徹底展露出他們Hardcore的精隨。Sadistic Ritual講述Larissa17歲時曾愛上一位自戀者的經歷,後段蜿蜒向上的莊嚴旋律,鋪成一道通往救贖的階梯。

完稿之時,Venom Prison釋出了新專輯的首發單曲,在既有的死亡金屬聲響上添加抒情的花火,還好沒有鳥掉的跡象。


 

2021年11月17日 星期三

於是我一個人站在風中

天氣忽然變得涼爽,以台南的角度來說是過早了一些。作為一個熱愛短褲的人,不得不將短褲換成了長褲,不然腳毛就要向我抗議了。今天的日子還代表一個意義,那就是吃樂檸漢堡沒辦法再升級大薯了,作為一個喜歡薯條的人類,走出家門時不免稍稍落寞。樂檸除了薯條之外,漢堡的表現也相當出色,想起了美味漢堡,我又更落寞了。

外頭的溫度確實降了,而烈日依然猛烈,有種灼身的錯覺。我看見鄰居媽媽正在門口掃地,他向我微笑點頭。我一直覺得親切的他就像是一顆小太陽。他最近燙了個時尚的捲髮,散發出的光芒更加耀眼。

風和時間正跳著華爾滋,鄰居家前面種植的一排植物跟著搖頭晃腦,我想起了某一位宿醉還沒有醒的友人走路的樣子。最近,我對於風的存在特別敏感,因為我忌妒風的自由。我想拋下眼前的工作,變成一陣風。

揹著筆電走進常去的咖啡店,他的名字裡有一個路。放眼望去竟然坐滿了人,習慣的位置上坐了一位白襯衫打領帶的大叔,邊講電話邊專心盯著螢幕。我搔了搔頭,在腦袋裡演練一遍將他驅逐的畫面,這樣做太危險,還沒打之前我就臣服在他的粗壯雙臂底下。他的隔壁坐著一位模樣青澀的女孩,對著螢幕大聲地朗讀英文。我盯著大叔與妹妹中間的空間,低頭瞧瞧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唉,應該是沒辦法將自己放進去。

放棄吧,勉為其難地走到距離不遠的另一家連鎖咖啡店,他的名字裡有一個星。

我好像只來過這裡一次,因為這裡的消費過於昂貴。裡面很空曠,人數只有三成滿,算是符合我的需求。掃描了好幾遍菜單不知道要點什麼,只好點了一杯每日咖啡。店員問我先生貴姓,然後用簽字筆在咖啡杯用優美的字體寫下Wish you a nice day。雖然是標準化的服務,但是當下還是驚嘆了一聲,啊,被溫暖到了。

我想起了一則回憶,大學時朋友要寄聖誕卡到學校給我,我請他署名伊坂靖太郎,那是熱愛伊坂幸太郎的我當時的筆名。後來信被學校退回,上面寫著「本校無此外籍生」。如果我剛跟店員說我姓伊坂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祝福的話語可能會變成日文,下次試試看好了。

我挑了距離門口最遠的窗邊位置,因為我喜歡陽光無情穿透窗戶,而風在窗外羨慕的感覺。陽光無情地灑落在我身上,好似我與他有感情上的糾葛。他愈無情我愈享受,或許這是世間上唯一無情勝於有情的時刻。

風無視無情的陽光,瀟灑地在窗外與樹影跳著華爾滋。我也想無視工作,與美麗的時間跳第一支舞,只是工作還沒搞定,我哪來的時間。聽不下去店裡的罐頭民謠爵士,或是爵士民謠,隨手播放了電腦裡的一張專輯,進入工作模式。

打開電腦,處理著工作上發生的問題。我認為這不是我的問題,可能是,可能不是,那這是誰的問題?我思考了很久還是覺得這不是我的問題。不管是誰的問題,反正我要把它弄好就對了,這大概要花上我一個下午的時間,差不多是喝完一杯咖啡的時間。

我對於這個工作的認同感不高,無法感受到我與工作之間有緊密的連結。比較像是你丟我撿,純粹的金錢與勞力的交換,情感的成分很低。 我的靈魂抽離了身體,眼睛緊繃地盯著螢幕,雙手機械式的敲打鍵盤。咖啡店的店員機械式的寫下祝福話語,為我這個小上班族帶來了溫暖。我的機械行動作為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我說不上來,可能什麼都沒有,至少有為我帶來金錢的收穫,讓生活沒有基本的煩憂,得以維持下去。

在工作之前,我們都是渺小的。工作這個命題太過龐大,從出社會到現在就一直糾纏著我,到現在還使沒辦法通透其中代表的意義,釐清我與工作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我也試過《天能 》教會我的方法:「不要理解它,試著感受它。」可惜目前還是束手無策,過一天是一天,及格就好。連我自己都受不了一直在寫作裡抱怨工作,但是沒有辦法,這就是生活會面對的難題,刻意避開他就等於放棄真誠面對自己。

耳機裡傳來電吉他的噪音,這是透明雜誌的 〈世界還是毀滅算了〉,這首歌我從大學聽到現在差不多十年了。歌名看似絕望,但結尾其實是很正向的-「唱到世界的盡頭」。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依然被同一首感動,這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之一。時間改變了我很多,但是還有部分的我堅守住了信念,沒有被改變。想到了件事,我的心沉靜了下來。

事情告了一個段落,走到外面的空地散散心。天空清朗如夢,沒有一滴雜質。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風的無邊,風的流動,感受世界正在搖晃著,將自己丟進了夢裡面。

也許我該放了自己一馬, 不要再去思考工作的意義,因為工作真的沒有什麼意義。

什麼時候能變成風呢?應該是沒有工作的那一天吧。

本文刪減版刊於《製霧所》002。

2021年9月30日 星期四

Snowgoons - Goon Bap(2016)

Goon Bap是德國嘻哈團隊Snowgoons向90年代致敬的一張專輯,專輯名稱致敬了Boom Bap這個嘻哈風格,直接亮出他們引以為傲的招牌。21首原汁原味的Boom Bap歌曲,加入Snowgoons的獨門秘方-黑暗、沉穩的鍵盤與弦樂取樣,神秘的氛圍即刻壟罩。他們串聯了新舊世代的MC,交出一首又一首風格鮮明的Hit Song。參與的歌手幾乎都是老學校的一方之霸,Onyx、Method Man、Ghostface Killah、The Doppelgangaz、Dilated People、Sick Jacken等人。

專輯以Goon Bap揭開序幕,一首鏗鏘有力的開場白,如果你還不認識Snowgoons的話這首會讓你的頭開始跟著點,Sicknature和Reef the Lost Cause接連述說90年代嘻哈對他們的影響,歌詞融入了許多90年代的文化,MTV、VCR以及快打旋風。Reef the Lost Cause唱著90 shit this is my education。Sicknature歌詞:So studying Gangstarr was a Daily Operation,Daily Operation是Gnagstarr的經典專輯之一,Snowgoons用出神入化的雙關表示聆聽Gangstarr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

We Won't Die是另一外一首抓耳的歌曲,歌詞講述嘻哈音樂即將被要命的瘟疫摧毀,Snowgoons帶著純正的解藥來延續Hiphop的生命。Sicknature在歌詞又藏了許多90年代的梗,像是It´s judgement night like bumping Biohazard & Onyx,紐約傳奇Onyx曾經和Hardcore樂隊Biohazard合作過一首歌曲叫作Judgement Night。接續的Sean Strange用盛氣凌人的Flow和極具辨識度的嗓音唱著Hip Hop we gonna keep it alive,聽起來很中二但還是中了他們的計。這首歌完全展現了Snowgoons 堅定不移的Underground Hiphop路線。


Killaz Supreme除了Ill Bill、Ghostface Killah和Sick Jacken三位老將之外,來自加拿大的新秀Aspects的段落也令人印象深刻。Snowgoons曾於2014年幫他製作過專輯Grind Over Matter,專輯裡有一首歌曲就是和Ghostface Killah合作。 

如果你喜歡歲月沉澱的韻味,如果你喜歡復古一點的聲音,如果你有一個老靈魂,試試Snowgoons的Goon shit。

2021年8月31日 星期二

A Warm Room

研究所二年級誤打誤撞修了友校mm老師的課,學習的過程就不多交待了,因為課堂的紮實與疲憊不是一言兩語說得完。舉個例子,課程結束後的下個學期,開學前老師還找學生去討論課堂上繳交的期末報告,在紙本上寫滿了意見。老師寫的字獨具風格,時常看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Meeting完老師會説你看不懂的話再來問我XD。
 
也因為上了mm老師的課,開啟了這段緣份,後來有幸當他的研究助理,老師還是我的論文口委。
 
研究助理期間,每週我會固定找一天在院內三樓的圖書館工作。我總是挑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老師的辦公室就在隔壁二樓,從窗戶往下望就可以看見他的研究室。如果老師在的話,裏頭就會發出溫暖的黃光,照亮書籍與臉龐。老師很少把窗簾拉下,偶爾想耍廢的時候往窗外一望,看見老師認真的身影正在發光,我就會默默把頭轉回來繼續做事。
 
五點半我們會固定meeting,老師會從他的書桌前起身,和我一起坐在小板凳上討論進度。老師的書櫃擺滿了書,田野筆記堆在地上,東西多而不亂。看來老師自有一套神奇的整理魔法,每次都記得什麼東西放在哪。
 
老師的興趣是游泳和騎腳踏車,如果當天剛好遇到老師的腳踏車日,就會看見老師穿著一整套很炫的黑色單車服,然後戴著安全帽討論工作XD。
 
全盛時期又修老師的課又當研究助理,所以一週會和老師見面兩次以上,是我當時最常見到的人類。老師經常關心我的論文進度,用力踩下研究生的地雷,而我卻不曾感到厭煩,大概是老師有溫暖黃光的Bonus,無論再怎麼尖銳的問題,經過老師的言語催化,都會覺得這是真切的關心。
 
可能是看我當時總是一個人來上課,一個人來工作。老師不時會邀請我參加他與其他學生們的聚會,讓我有機會和不同所的人交流。
 
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刻,某天要去工作的路上正下著忽大忽小的雨,伴隨著忽大忽小的風,標準的新竹鬼天氣。我穿著雨衣背著電腦,小心翼翼地從家裡騎到學校。
 
停車場的入口處有一座柵欄,為了阻擋外人進入,所以機車只能從柵欄旁邊經過。柵欄的旁邊是一塊圈起來的乾枯草地,帶有一點坡度。因為下雨的關係,柵欄旁邊的草地漲滿了水不斷湧進來柏油路,導致機車道上積了一大灘泥水。加上當時視線一片模糊,我拭去眼鏡上的霧氣,盡我所能以最慢的速度通過閘門,還是抵抗不了大自然的力量。機車瞬間失去平衡瞬間往右邊偏移,我重重地摔了一跤,左小腿刮向柏油路面。背在身上的筆電砸在地上,腿上多了幾道鮮紅的傷痕。
 
我一跛一跛地把機車扶起來後,發現左邊的後照鏡整個歪掉,擋泥板也出現好幾條刮痕。初步觀察傷口不深,我到學院的廁所清洗一下傷口,再去附近的藥局買了藥,挺著狼狽的身子回家包紮。
 
回家後發現重摔的筆電完全沒事,原來華碩品質真的堅若磐石。寄了封信給老師告知情況,老師竟然和我說對不起,讓你在學院受傷了很抱歉。還請我描述當時的摔倒情境,他要和學校反映如何改善。老師來來回回和我溝通了好多次,讓我知道他和學校溝通的進度,最後真的請到文化局來整修機車道旁的土坡,把停車場的柵欄鋸短一些,以便機車族學生通過。
 
畢業後回到台南當替代役,我經常去的一家小書店的角落有著一盞神似老師辦公室的黃光。每當看見那道光,我就會想起老師的研究室,充滿知識的氣息,交流的喜悅。
 
開始工作後,還還陸續收到了老師寄給學生們的問候信,附上他寫的詩。學生們也會回長長的信給老師,我真心感受到溫暖是會傳染的。 
 
這禮拜去路易莎午休時,不知道是我眼花還是燈壞了,角落裡微弱的黃光讓我憶起老師的研究室。忽然想到好久沒和老師聯絡,馬上寄了封信給老師。過了一天接到了回覆:
 
「突然接到你的來信,讀了多遍,很高興知道你的近況。」
 
不到兩百字的信,我只讀了前面二十個字眼眶就濕了起來。老師的最後一句話是:
 
「在這個疫情的變動時局裡希望你一切安好。」 
 
讀到這裡我的淚已經滾到桌上去了,老師依然溫暖如昔。在這個變動的時局裡,黃光的亮度不曾因為時間的沖刷而褪去一分。
 
老師有個習慣,在信件的最後時常加上warmly這個詞。後來我也有樣學樣,時常在工作信件中加上warmly,算是提醒自己在變動的歲月裡保持一顆warmly的心。
 
溫暖不足以描述老師,熱情又太過了頭,那樣恰恰好的亮度很難形容。我想是夾在兩者之間,雋永的warmly滋味。
 

2021年8月26日 星期四

沒有意義的午間-Envy - The Fallen Crimson(2020)

路易莎開放內用了,真是好消息一樁。疫情爆發前,還在前一份工作的時候,我在這裡度過大半的午休時光,睽違將近半年,終於又能回到這裡喝一杯,咖啡。雖然我比較想要喝,酒。聽說德國上班族在休息時間會喝啤酒,只是聽說。我還沒有嘗試過上班時間喝酒,如果有一天,路易沙開始賣酒,我願意申辦VIP會員,每個午休都來報到。

進門向貌似店長的店員點了個頭。他幫我量測體溫,我幫他目測身高,約175.5公分、70公斤,體型精壯,潔白的襯衫反映出手臂的肌肉線條。上次目測是173公分,68公斤,再上一次則是170、65公斤,他的形象隨著我來的次數而膨脹,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巫術。為什麼要做如此無聊的事我並不清楚,可能上班族就是這麼無聊。奇妙的是,生活還真的會因為這些小趣味而露出微笑。

美式中盃熱的,發票載具,維持我省話一哥的形像在十個字內解決需求。偶爾會換成莊園美式,這時候我會說中熱莊園美式,發票載具,一樣在十個字以內解決。但舌頭堪比木頭的我其實喝不出兩者的差異。那你點莊園幹嘛呢?上班族偶爾會想用錢升級一下飲食,稍微滿足操控財富,而不是被財富操控的自由感動。

重新開放後,店內減少了兩成坐位,人與人之間的間隔變得更加寬廣。我總是選擇一樣的位置,因為我並不擅於選擇。選擇工作、選擇生活、選擇一台電視機、選擇一杯咖啡。我有時候會懷疑,人真的有這麼多選擇嗎?例如,我選擇來路易莎是因為便宜加上座位舒適。那為什麼不去隔壁的星巴克?因為一杯咖啡幾乎是這裡的兩倍價,所以來路易莎是我的選擇嗎?在價格以及舒適度的考量下,我好像只能來這裡,參雜著被迫的成分,還有理性的考量,並不只是單純的選擇,結合以上資訊產生類似直覺的動作。午休時間到了就踏上機車直直來到這裡,不用經過起承轉合就可以上位。

也許是我對於時空暫留的偏好,或者單純是我眼盲而已,我感覺每天坐在我身邊的人都是一模模一樣樣的,左邊是一位戴著厚重眼鏡的好學生,桌上放著好幾本課本參考書,他大半的時間埋首作答,鮮少抬頭到處望。右邊的沙發位經常坐著少婦集團,有時候兩位,有時候三位,以路易莎的規格來看,他們點的東西可是相當豪華,擺著超過人數總和的食物,特別厚的漢堡品項,加上超過人數總和的飲料。

人家說作家時常在咖啡廳偷聽別人說話獲取靈感,我沒有這種雅興。戴上耳機打開電腦,只管我自己,因為 麻煩的是,時常寫了好一大段後才發現,我無法跨越過去的自己。好像在跑一場無止盡的馬拉松,歷經迷宮一般的路途後增長的只有年紀而已。

寫字這是我的選擇嗎?好像不是,這件事也是帶著一些被迫的性質,深怕丟掉自己培養已久的技能,深怕沒辦法痛快表達心中的想法,深怕自己淪為沒有記憶之人。一陣子一陣子,總會有些積累在心裡的物質需要排出,但是不一定能順利透過文字排出,有些太私密,有些太反社會,有些太難以言傳。大多時候,這些還沒成為東西的東西會莫名消亡。當我心力足夠的,天時地利滿足的時候,我會想記下來,異常瑣碎也沒關係。在這個當下,我會明白地感覺到寫作實實在在是我的選擇,沒有任何被迫的痕跡。在單調重複的人生裡提煉出精選的廢話與獨白,也能成就另一種美。

為什麼沒有人和?因為寫作是項孤獨的行動,必須面對的只有過去的我、現在的我、未來的我。在三種我之間找到平衡,交叉比對、交換心靈的碎片、相互吸引,拼出一套超越時間與空間地的嶄新邏輯。

無法跨越過去的我,那麼躺著被他跨越總可以吧?我感覺到頭髮被這個問題折磨到少了幾根。

在寫與不寫之間,我的思緒經常飄向更宏遠的命題,開始胡思亂想。未來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人生的終極目標是什麼?活著的意義存在與否?我們的所作所為將引領我們前往何處?時間對我們的影響?這些碩大的哲學命題困擾著我,目前的我無法解決,也無法表達出來,想破頭還孵不出一顆蛋。

這些問題對生活沒什麼幫助,甚至還可能讓頭髮愈來愈少。我的髮線後退到連媽媽都關心起來。他前陣子憂心忡忡地問我,你的頭髮怎麼愈來愈少?這個問題的難度與上述的哲學命題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只能抱著這些還在孵化的蛋,繼續想下去,也許想到地中海禿頭那一天就能解鎖某個問題,想到M型禿的時候又能解開另一項謎底。

想著想著,休息時間就終了了,沒有起始,沒有結論,螢幕上一片空白,沒有寫下任何一個字,白費了一個午休的時光。讓時間順順地流過不嘗試幹擾它也是一種選擇,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啪地一聲,耳機線不小心被扯掉了,正在播放的是Envy的Fingerprint Mark,音樂剛好來到最後一個主唱嘶吼的Part。這段插曲打斷了

我趕緊闔上電腦,朝門口走去,貌似店長的店員現在的身高是178公分、73公斤,跟剛剛比起來又膨脹了一些。

踏出了門口,隨手查了剛剛放出的那段歌詞:

No present

No past

No meaning

No bless

這幾個單字大概又要困擾我很久很久,加速髮線後退的進程。

如果路易莎店員看到這篇歡迎免費取用,順便告訴我你的身高體重。

下次去的時候他可能比屋頂還要高了。